男女主角分别是沈霜月裴觎的其他类型小说《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最新章节》,由网络作家“锦一”所著,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事,本站纯净无弹窗,精彩内容欢迎阅读!小说详情介绍:谢老夫人身子一晃,只觉得耳间嗡嗡作响,她一把抓住说话那管事:“伯爷呢,有没有看到伯爷?”“没有。”那些金吾卫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伯爷的踪影。谢老夫人只觉心头慌乱,孙家出事后他们就怕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谢淮知才会连夜带着人送了那些聘礼去皇城司。按理说他们主动表态又将聘礼送还,此事就该揭了过去,可如今谢淮知没回来,反倒是那些金吾卫找上门来,这到底出了什么事?还有淮知呢,淮知是不是出事了?!谢玉茵听到“孙家赃物”几个字就已经慌了神,她六神无措:“母亲,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大哥不是已经把聘礼凑齐交上去了吗,那盐运账本是怎么回事?”“我怎么知道!”谢老夫人哪里知道什么盐运账本,孙家送来聘礼时她只随意看过那礼单一眼,上面无外乎是些寻常下聘之物,后...
《白月光嫁人后,侯爷杀红眼沈霜月裴觎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谢老夫人身子一晃,只觉得耳间嗡嗡作响,她一把抓住说话那管事:“伯爷呢,有没有看到伯爷?”
“没有。”
那些金吾卫密密麻麻的,根本没有伯爷的踪影。
谢老夫人只觉心头慌乱,孙家出事后他们就怕会牵连到自己,所以谢淮知才会连夜带着人送了那些聘礼去皇城司。
按理说他们主动表态又将聘礼送还,此事就该揭了过去,可如今谢淮知没回来,反倒是那些金吾卫找上门来,这到底出了什么事?
还有淮知呢,淮知是不是出事了?!
谢玉茵听到“孙家赃物”几个字就已经慌了神,她六神无措:“母亲,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大哥不是已经把聘礼凑齐交上去了吗,那盐运账本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
谢老夫人哪里知道什么盐运账本,孙家送来聘礼时她只随意看过那礼单一眼,上面无外乎是些寻常下聘之物,后来放进库中她就再也没有查看过,等再想起时东西已经被谢玉茵取走。
她怎么知道里面有劳什子的账本?!
眼见周围人心惶惶,谢老夫人拽着谢玉茵低声叱问:“你拿走孙家聘礼的时候,就没有看到里面有什么账本?”
“我,我没有......”谢玉茵慌忙摇头,她拿走那些东西后根本没有仔细看过,用的都是金银玉器、珠宝首饰,顶多取了几幅画卷让夫君拿去送人走了关系,她根本不知道剩下的都有什么。
外面府中奴仆受惊叫嚷声音越近,疾步而来的纷杂脚步声也让得院中震颤。
火光照亮半个庆安伯府,谢玉茵脸上惨白,抓着谢老夫人的袖子慌声道:“母亲,皇城司的人说要拿人,他们该不会是来抓我的?”
“我真的不知道那些聘礼是孙家的赃物,我也没见过什么账本,我把东西都还给大哥了,母亲你要救我......我不能进皇城司的,我不能的,要是徐家知道我被抓进去我就完了!”
她说话都在发抖,哪还有半点刚才恶毒狠辣,谢老夫人一把捂住她的嘴。
“闭嘴,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你做的?!”
谢老夫人用力拽了她一把,让她滚去一旁待着不许出声,心中急转之下扭头就朝着岑妈妈说道:“把今鹊抬下去!”
沈霜月猛地抬头:“你想干什么?!”
“自然是想要替她好生医治,昇阳丹只能保命,治不好外伤。”
见往日温顺的沈氏满眼冷讽地看着自己,谢老夫人心中懊悔,要是早知道孙家的事情牵扯这么大,皇城司的人更会在今夜找上门来,她说什么也不会将事情做得这么绝。
她走到沈霜月身前,朝着抓着她的人斥道:“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扶夫人起来?”
那几人面面相觑。
“没眼力见的东西!”
岑妈妈快步上前扶着沈霜月,“夫人小心。”
沈霜月满眼忌惮后退了半步避开她的手。
谢老夫人仿佛没看到,只开口说道:“今鹊伤重,你火烧祠堂虽是迫不得已,但终究冒犯了谢氏先祖,我也是气急了才会不小心伤了你,可是霜月,咱们到底是一家人,有些笑话总不能闹到旁人眼里。”
沈霜月敛眸瞧着自己血淋淋的胳膊,不小心伤了她,是将她按在火堆上皮开肉绽,不小心伤了她,是想要毁了她的容,再一碗毒药让她变成口不能言的哑巴?
她从来都知道谢老夫人惯会作戏,表面慈爱宽容,背地里却极为心狠。
她入府后有一段时间和谢淮知关系本已经缓和下来,可就是因为谢老夫人屡次陷害于她,让谢淮知以为她劣性不改对她厌恶至极,就连当年才不过六岁尚不知事的谢翀意也对她恨之入骨。
谢老夫人仿佛没看到她脸上寒色,伸手拉着她:“我知道你对我心中不满,但淮知刚入了武卫营,魏家的先生也说意哥儿明年能下场参加童生试,你忍心看他们为了今日之事误了前程?”
“那皇城司是什么地方,孙家都有进无出,裴觎那凶贼是陛下的人,若让他咬上庆安伯府他是绝不会松口的。”
沈霜月原本想要推开谢老夫人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睫颤动着,思绪杂乱。
她可以不顾谢玉茵,甚至可以不顾谢老夫人,可是她不能看着谢淮知和庆安伯府出事。
那盐运贪污账本可大可小,若牵连进来抄家灭族,这些年陛下和太后为夺朝权几乎撕破了脸皮,裴觎今夜敢让人强闯庆安伯府,就意味着他一定不会放过这个能牵扯魏家,攀咬太后的机会。
若只说贪利取走孙家聘礼花用,查清楚也就算了,可是谢玉茵根本扛不住事,万一她被裴觎诱哄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到时候整个庆安伯府都休想安宁。
一旦谢淮知毁了,意哥儿怎么办?
没了庆安伯府,太后和魏家是不会庇护一个没有利用价值又血脉单薄的稚童。
祠堂外的院门被人撞开,守在院中的下人簌簌发抖,那手持火把的金吾卫履声震动着鱼贯而入,等涌进了院门之后就满身杀气地站在两侧。
越众而出的是个满脸胡子的壮硕大汉,一双虎目凛然朝着里间扫去,开口时声音沉冷。
“本官金吾卫副统领季三一,奉定远侯之命捉拿盐税贪污要犯,谁是庆安伯夫人沈氏!”
“她是!”
谢玉茵迫不及待指向沈霜月,被她看过来时连忙朝着谢老夫人身后一躲。
沈霜月抿抿唇强撑着身子走了出去:“我是沈氏。”
季三一看着缓缓走出来的女子,先是因为她脸上的巴掌印愣了下,片刻目光就落在她身上血迹上。
别的便也罢了,那胳膊......常年在外厮杀办案的季三一只一眼就看出来这位谢夫人受了重伤,那满身血腥离得这么远都刺鼻,而且她呼吸是虚弱的沉重,走路人都踉跄,再加上被火燎过的袖子,划破的脸…不是说是伯府夫人,怎么瞧着跟逃难的似的?
季三一扭头看了眼乱糟糟的祠堂,扬声道:“庆安伯谢淮知勾结户部侍郎孙溢平,以婚嫁礼聘为遮掩,私藏盐税贪污账本,我家侯爷审问之后谢淮知交代你乃同谋,本官奉命带你回皇城司受审。”
“且慢!”
谢老夫人上前几步急声道:“我儿淮知呢?”
季三一皱眉:“谢淮知勾结孙家,自然下了牢狱。”
谢老夫人闻言顿时着急:“不可能,我儿醉心行伍之事,和孙家从无来往,当初孙家定亲的时候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更不清楚孙家将盐税账本藏于聘礼送进我们府中。”
“孙家贪污罪该万死,但是我儿是真的不知道盐税之事,更不可能跟他们勾结......有没有勾结,你说了不算。”
季三一说话时粗着嗓子更是毫不留情:“谢淮知私下替换孙家礼单,又以金银妄图贿赂我家侯爷,我家侯爷是念在太后娘娘的面上,才只叫我们锁拿沈氏一人,否则以谢淮知所做,庆安伯府上下都得下狱。”
说完他便冷斥道,“皇城司办案,老夫人还是退远些,否则别怪我大动干戈。”
谢老夫人又气又怒,却怕他们当真动手苍白着脸没敢说话。
沈霜月倒是格外平静:“母亲不必忧心,那孙家之物不过我一时好奇取用了些,伯爷是怕落人口舌才换了礼单补足,等去了皇城司后,我会原原本本跟裴侯爷解释清楚,到时候裴侯爷自然会还伯府清白。”
“只是今夜祠堂意外走水,我离开之后府中上下还要劳烦母亲操心,也请您替我照顾好今鹊......说完了没有。”
季三一直接打断了沈霜月的话,神情不耐地呵斥,他还急着回去交差。
“把沈氏带走!”
大雪弥漫而落,整个京中都披上白裳。
沈霜月认下偷盗之罪,以嫁妆补足了孙家聘礼短缺,谢淮知气怒之下将人扔回祠堂自省,而他则是不敢耽搁,连夜命人抬着东西去了皇城司。
这一次他没再被挡在门外,见他的是裴觎身边的下人,名叫牧辛。
牧辛容貌俊秀,抱着长剑抄着手看他:“谢伯爷胆儿挺肥,居然朝着皇城司送礼?”
“误会。”
谢淮知哪敢担这罪名,连忙解释:“皇城司清正严明,我怎会以身犯法,我今日过来是特地求见裴侯爷的,顺便有与盐税案有关的情跟侯爷商议。”
皇城司大门巍峨,哪怕入夜也不时有人进出。
谢家抬来的东西实在太多,只片刻就招了不少人的眼。
牧辛挑眉:“行吧,进去等着,我去通传。”
谢淮知绷着的心神放松下来,连忙命人将东西抬进去。
牧辛领着他们进了前厅就转身离开,谢家主仆则留在厅中候着。
前厅正对着皇城司大门,朦胧夜色掩不住里间肃杀,只盏茶时间,二人就看到好几个人被五花大绑拖去了后面刑司,隐约不断传来的惨叫声让谢家主仆坐立不安。
“伯爷,裴侯爷会见您吗?”
常书小声问。
谢淮知紧抿着唇,他也不知道。
裴觎其人行事无忌,性子也让人捉摸不透,他入京后只效忠景帝,除了与鲜少几人有些交情,别的这么长时间从不见他与谁交好。
盐税陋弊已经多年,所牵扯利益无数,这么多年都无人敢接手,偏他接了下来不说,还将朝中闹得人仰马翻。
这段时间除了户部的孙家,工部的余侍郎,兵部的两个侍中,还有中书的几个郎令以及闻羽伯、奉诚郎将都被牵扯了进来。
裴觎谁的面子都不给,带着皇城司的人四处抓人,就连雍老王爷都差点进来。
擅入王府,伤及皇亲,这事闹到朝上之后多少朝臣弹劾裴觎,可是景帝不仅不恼反而对他越发看重,反之弹劾裴觎的人当天下朝之后,就被人打断了腿扔进了护城河里。
常书小声道:“听说昨儿个孙家被抓之后就上了刑,这皇城司的人就是疯狗,一旦被他们咬住不见人命不松口,他们要是故意为难伯爷......闭嘴!”
谢淮知眼神凌厉,那目光吓的常书一哆嗦。
“不懂怎么说话,回去领二十板子。”
常书脸上一白,连忙不敢再出声。
皇城司的前厅正对着大门并不挡风,不似寻常权贵人家还有风帘遮挡。
里间既无碳盆,也没人上盏热茶。
冬日寒风穿堂而过,只一会儿就将人冻得骨头都疼。
谢淮知裹着披风仍挡不住寒风刺骨,手脚都被冻得有些发麻,见久久无人过来,他忍不住想要起身去外间询问时,迎面就见两道身影朝着这边走来。
领头那人身着墨色大氅,面容冷硬迥俊,不似京中儿郎面白如玉,他肤色略深,眼窝深陷,高大身躯走动之间,黑鞶长靴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人心上。
曾经的奴隶印记被削掉后,裴觎额间留下一道青色疤痕,让他本就冷硬的长相更添了几分凶悍,他不曾遮掩,反将所有头发都以墨簪高绾露出整张脸来,张扬肆意的无所顾忌。
似是察觉他目光,裴觎抬眼朝着这边扫过来,眼尾凛厉让得谢淮知心头一颤。
“裴侯爷。”
谢淮知连忙起身。
裴觎神色淡漠踩着门槛入了厅内,径直走到上首位坐下,他身上那股子没散尽的血腥味吓得常书脸煞白,而他则是长腿一展,随意撩眼,道:“你找本侯,何事。”
谢淮知脸上绷紧,庆安伯府是世代勋爵,谢老夫人与太后娘娘更是血脉亲缘,平日里他颇得太后看重,旁人见他也是礼遇有加,如同裴觎这般无视冷待实是从未有过。
可谢淮知也明白形势不如人,如今是他有求于人,且裴觎本就不是好相与的。
他只佯装没看到他冷漠,上前温声说道:“今日谢某叨扰侯爷,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之前舍妹与孙家定亲,实不知那孙侍郎胆大包天,竟敢贪污盐税蚕食民脂民膏,昨日孙家被侯爷所擒,我庆安伯府自是不敢与其牵扯。”
“孙家府中多是不义之财,也不知他们因此谋害多少无辜,伯府实不敢藏私,我今日是特地将之前孙家送给府中的聘礼送交皇城司处置。”
裴觎扫了眼院中摆着的箱子:“既是赃物,应有礼单。”
“礼单自然是有。”
谢淮知既是来皇城司撇清干系,当然早有准备,孙家当初送的那份聘礼有许多都不见了踪影,一时间也来不及找回,他只能补了足额的银钱,命人重做了礼单。
他朝着身旁常书看了一眼,常书连忙取出礼单双手捧着上前。
牧辛接过递给裴觎后,就见裴觎低头扫了一眼,等看清上面的东西后他突然笑了声,指腹摩挲着纸上字迹眸色寒凉。
“谢淮知,你是在戏弄本侯?”
谢淮知连忙抬头:“裴侯爷此话何意?”
裴觎甩了甩手中的纸:“三日内的新墨,沾了梅香的纸,怎么,是孙家秋末就有冬梅,香味弥久不散,还是你觉得本侯蠢得辨别不出字迹新旧?”
孙家是两个月前送的聘礼。
谢淮知脸色瞬变。
一旁的牧辛勾着嘴角:“谢伯爷,你既然知道孙家人进了皇城司,又怎么会觉得他们熬得住刑狱审问,别说是你们家这聘礼,就是孙家送出去的一根头发丝儿那都是已经记录在案的。”
“你们谢家这是贪了孙家赃物,拿这些搪塞我家侯爷?”
谢淮知心头一跳,他没想到裴觎会这么敏锐,更没想到皇城司早就审问过了孙家还拿到了礼单,他急声说道:“我绝无戏弄侯爷之意。”
“孙家送来的聘礼的确不是这些,是府中妇人贪蠢动了里面的东西,我担心那些都是赃物,便照着市价多了三成补足了银子,侯爷若是不信大可命人查验。”
见裴觎不为所动,谢淮知放低了姿态。
“侯爷,孙家贪蠹,谢家并不知情,我家夫人也是一时贪利才会如此,还请裴侯爷能够高抬贵手,放过我庆安伯府。”
裴觎原本神情散漫,可听到谢淮知的话后眼神瞬间晦暗。
“你夫人?”
“贱内沈氏,乃御史中丞沈敬显之女。”
裴觎指尖落在膝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轻敲着:“本侯听闻那沈氏曾是你妻妹。”
谢淮知脸色瞬间难看:“沈氏的确曾是我妻妹,但如今已是我夫人,当年她年少无知犯下大错,如今亦是我管教不严才会生了贪心,我已经教训过她了。”
“哦,怎么教训的?”
谢淮知还没来得及说话,旁边常书就连忙抢先说道:“我家夫人偷拿孙家聘礼,伯爷知晓后已经命人杖责,还将夫人关进了府中祠堂自省......”裴觎疏懒黑眸陡然落下阴影,嗓音凛冽带着渗人的凉。
“牧辛。”
啪!
牧辛闪身上前,手中剑柄狠狠抽在常书脸上,“主子问话,谁准你插嘴?”
金吾卫上前,擒着沈霜月就朝外走,那举着火把的甲卫如流水退走时,院中下人没一个敢阻拦,那些凶神恶煞的金吾卫对于沈霜月这个女眷没有丝毫留手。
有人直接给她套上了手镣,那重重铁镣压得她险些站立不稳,没等她缓过来就被人用力一拽。
“走!”
沈霜月身上有伤跟不上他们速度,推搡之间几乎是被拽着朝外走。
谢玉茵眼见她被拖拽时几次险些栽倒的样子,吓得浑身发抖,还好抓走的是沈氏,还好他们不知道东西是她拿走,要是她真被抓走还不如死了算了。
“母亲…闭嘴!”
谢玉茵刚想说话,就被谢老夫人转身打了一巴掌,她此时这个长女哪还有半点慈爱。
要不是谢玉茵贪婪偷取孙家聘礼,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要不是为了保谢玉茵,她也不会冤枉沈氏让谢淮知更换礼单,惹了皇城司拿了把柄。
孙家把账本藏在聘礼之中固然混账,但谢家本就不知情。
如果能把东西好生还回去就能置身事外,可是如今就是因为谢玉茵的贪婪,他们简直是掉进了泥潭子里裹满了烂泥,有嘴都说不清楚。
谢老夫人瞪着谢玉茵咬牙低声道:“立刻滚回徐家去,把孙家剩下的东西给我拿回来,你最好祈祷账本还在,要不然别怪我保不住你!”
说完她顾不得满脸惨白的长女,扭头就朝着岑妈妈说道:“好生敲打祠堂这边的下人,让她们都给我闭紧了嘴,谁敢胡说今夜之事直接乱棍打死。”
“让人把祠堂收拾出来,立刻去给今鹊请大夫,不管怎么样都要保住她性命。”
关键时候那贱婢能够拿捏沈氏。
岑妈妈自然知道轻重,连忙点头:“奴婢这就去!”
隆冬腊月,夜里森寒,寒风带着飘雪冻得沈霜月手脚都麻木。
手臂上烧伤的地方起了燎泡,那风吹过像是刀剐过的疼,庆安伯府的下人都躲在远远的地方瞧着这边,沈霜月咬牙沉默着竭力稳住身形,尽量跟在金吾卫身后走快一些。
她浑身都发着烫,腕间手镣碰到了伤口,可她不敢赌这些心狠手辣的陛下枭犬,会对她这个跟太后和魏家有所牵扯的妇孺留情。
等到了府门前,沈霜月就发现门前护卫已经全被驱走,取而代之的是气势慑人的金吾卫,里三层外三层围着伯府不说,门前还停着一辆马车。
沈霜月被推攘着到了马车前,就听季三一垂头:“侯爷,人带来了。”
藏青色盘花锦帘被人掀开,劲瘦修长的手自车窗边探了出来。
帘后露出的人大马金刀地坐在马车之中,青丝金冠高束,剑眉压着星目,那凛冽瘦颔之上薄唇轻抿着,朝外看来时眼里满是霜沫寒色。
沈霜月抬眼就看到他额间奴印留下的疤痕,连忙垂首:“见过裴侯爷。”
裴觎冷眸一凛,触及女子脸上红肿,陡然看向季三一:“你朝她动手了?”
“属下可没有。”
季三一莫名后背汗毛竖起,连忙说道,“属下领着人进去时,她就已经这样了,那谢家祠堂好像被人烧了,里头火都还没灭呢,属下只是命人将她抓了回来。”
况且他就算动手也不可能打女人巴掌。
沈霜月只觉头顶目光摄人:“裴侯爷,皇城司锁拿要犯无错,但孙家贪污与谢家无关,我家伯爷也非有意欺瞒,妾身可以跟侯爷解释......谢夫人。”
沈霜月声音被打断,就听裴觎声如落玉击磬。
“孙家和谢家的事情非一言能以述明,谢淮知更换孙家聘礼,以致盐税账本丢失,谢夫人是打算在这里跟本侯辩解?”
京中入夜之后本就安静,庆安伯府这边的动静根本瞒不住人,皇城司上门,金吾卫围府,那闯府时震天的响声让附近人家都被吓醒。
城东本就是权贵聚集之地,庆安伯府所在的泗水街又离京中主街不远,附近各府早就已经派人出来打探,那夜色之中都藏不住远处朝着这边窥探身形,要不是有金吾卫在外震慑,怕是早就已经聚集在府前。
那账本关乎重大,如今又下落不明,万一被旁人听了去惹出是非,又是谢家罪过。
沈霜月连忙说道:“是妾身糊涂。”
“上来。”
沈霜月错愕抬头,就对上他剑眸,那是和谢淮知温润全然不同的凛冽,只一眼就让人生惧。
她下意识后退半步:“妾身有嫌疑在身,不敢跟侯爷同车,自去皇城司便是......这里到皇城司要走半柱香,你是让本侯等你,还是要当众被金吾卫锁拿入囚车游街。”
沈霜月菱唇微张,她虽然知道今夜之后恶名覆身,她那本就狼藉的名声会再添一笔,可是要是被金吾卫押解着一路招摇去了皇城司。
哪怕现在是夜里,不出天明沈家就会因为她成了满城笑柄,可是和裴觎同乘一车,她又下意识抗拒。
男人目光冷然靠在马车上未曾出言催促,只与她静静对视,哪怕只坐在那里,那一身渊渟岳峙的气势依旧摄人心魄。
半晌,见她眼尾泛红绞着指尖,裴觎突然缓了眉眼,“你既要跟本侯解释,不上来怎么说?”
周围窥探目光刺人,金吾卫众人都看着她,沈霜月咬了咬唇抬脚朝着马车走了过去,瞧着那极高的车辕正为难间,就见车厢门被推了开来。
高大身形从里间探出来,长臂一展拉住她未受伤的胳膊稍微用力,稳稳拖住她腰身便将人接了上去。
车厢门“砰”地关上,季三一瞧着几乎被裴觎半环着带入里间的女子目瞪口呆。
牧辛匆匆从庆安伯府出来就瞧见马车已经朝前走去,他将手里拎着的两人扔给了一旁甲卫,尚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季三一伸手拽住。
“牧辛,那个沈氏......沈氏怎么了?”
“她不是谢淮知的夫人吗?”
季三一如同做贼似的压低了声音,“侯爷今夜大动干戈让咱们连夜闯庆安伯府拿人,不是为了对付魏家和太后吗,他怎么让那个沈氏跟他同乘一车,还......”还!
抱!
她!!
他家侯爷冷得跟没开化的石头桩子,女人脱光了凑到跟前都能抬脚踹飞出去,可是刚才他看得分明。
侯爷不仅主动邀那谢夫人同车,伸手拉人家时故意用了巧劲让人撞进他怀里,带着人摔进去时还故作没站稳当了垫背!!
牧辛闻言瞪大眼:“谁跟你说侯爷今天来是为了对付魏家和太后?”
“啊?”
见身前莽汉满脸茫然,牧辛下意识就觉得不好:“我不是跟你说了谢夫人是很要紧的人,让你将人带出来见侯爷,你朝她动粗了?”
季三一张张嘴:“这谢家跟魏家不清不楚的,她身上说不定藏着盐运账本,我以为侯爷是要拿她震慑其他人,找机会给魏家来个大的,所以就给她上了个手镣让人锁拿出来的......”牧辛顿时觉得天塌地陷。
季三一莫名:“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牧辛咬牙切齿,他家侯爷蓄谋已久,又是挖坑又是下套,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能亲自来谢家挖墙角,出门前还换了三身衣衫梳发净面,结果季三一这蠢货上来就给人绑了镣铐。
他说怎么了?!
火焰穿透手臂血肉模糊,皮肉被烤焦的地方刺疼入骨,沈霜月咬着唇惨哼出声,细密冷汗自额间滚落时,一张脸瞬间失了色。
她疼得身子痉挛,抬头却冷静:“我的命是不值钱,可是母亲若在此杀了我,总要给外面人一个交代。”
“伯爷去交还孙家聘礼,皇城司未必就能罢休,还有沈家,我父母兄长虽然厌恶我,可我依旧是沈家人,我今夜为何入这祠堂,为何火烧祖宗牌位,为何暴毙府中,您说得清楚吗?”
“庆安伯府上下仆妇数百,除非老夫人能杀尽了,否则哪怕有半丝消息走漏,我父亲和沈家人也定会追查到底。”
不是为了她的清白,也不是为她讨回公道,只是为了沈家名声和族中那些还没出嫁的女娘。
沈家绝不可能担了这恶名。
谢老夫人听懂了沈霜月的话,抬手一巴掌落在她脸上:“你以为我怕?”
“您是不怕,可其他人呢?”
沈霜月嘴边溢出血,手臂上烧伤的地方更是疼得钻心刺骨。
“孙家被抓之后,他们送出的东西就成了烫手山芋,我不知您是用什么法子将东西放进我陪嫁的庄子里,但您和伯爷既然拿我嫁妆补足,就说明那些东西早就被人花用。”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我活着自然能担了那些东西的去处,可我死了呢,母亲就确定你想要袒护的人能担得起沈家深查?”
谢老夫人死死看着沈霜月,心头颤动时手中忍不住蜷紧。
她从未想过一直以来逆来顺受的沈家次女居然这么能言善辩,而她每一句话都戳中了她心底,叫她将刚才想要直接将人弄死在这祠堂里,再假装她畏罪自戕的想法彻底掐死。
当年沈家因为沈霜月的事对他们心有亏欠,这几年对庆安伯府处处照顾。
沈敬显身为御史中丞,在朝中地位极为特殊,沈氏一族颇有实权,有他照拂谢淮知才能在短短几年间就连晋数阶,领了正四品的武职。
沈霜月活着,以沈家对她的厌恶,知道她偷盗孙家聘礼火烧祠堂,只会对她越发厌憎,届时他们若松口愿意息事宁人保全沈家名声,他们定不会多做追究,还会因有愧于谢家。
可如果沈霜月死了,必定要给外面一个说法,那今日恶名便会传遍京中。
沈家就算再不喜欢这个女儿,到时为了府中子侄前程也定会严查此事,而谢玉茵之前行事根本就不谨慎,他们将东西弄去沈霜月陪嫁的庄子上也极为匆忙。
万一沈家查出个什么来,必然会跟庆安伯府翻脸。
“你以为你说这些母亲就能饶了你?”
谢玉茵看着自己母亲居然被沈霜月吓住,恶狠狠地说道:“母亲,您就算不能杀她,也该好好教训她。”
“她今夜拿父亲牌位要挟你,之前还蛊惑着大哥替她说话,谁知道她以后还会干出什么事来,她不过就是仗着那张狐媚子的脸。”
“我看不如划花了她这脸皮,再一碗毒药弄哑了她,我看到时候她还能说得了什么!”
谢老夫人目光闪动。
谢玉茵捡起地上一截断木就抵在沈霜月脸上:“你说,等你没了这张脸,又因为坏事做尽被送去了家庙,沈家还会不会管你死活?”
明明被迫仰着头浑身狼狈,可近在咫尺的脸依旧让谢玉茵嫉妒。
明眸善睐,皓齿琼鼻,仿佛老天爷所有的偏心都给了她,衣衫凌乱间楚楚可怜,那贴着几缕发丝格外苍白的脸,依旧美的惊人。
她睁大了眼羽睫颤抖时,眼尾通红,那额间滚落的汗珠都带着糜艳。
谢玉茵满是嫉恨地掐着她脖子,将断木尖锐对准了她:“沈霜月,等毁了你这张脸,毒哑了你,我就送那贱婢下去给你做伴!”
满是恶毒的声音如同附骨之疽,尖锐断木高高抬起就朝着她脸上划了过来。
沈霜月猛地闭眼想要躲开,却被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她只能感觉到疾风而至,仿佛有什么刺破肌肤,可还没等到脸皮被划破的剧痛传来,就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
抓着她的人像是受惊力道松开,沈霜月连忙侧过头去,脸上留下一道细小血痕。
谢老夫人吓了一跳,顾不得这边直接朝外走了两步:“出什么事了?”
“是前院,好像是府门那边。”
岑妈妈朝外张望了眼,刚才那响声是从前院传过来的,她刚想命人去查看出了什么事,就看到本来还黑漆漆的前院方向突然被火光照亮,隐约有震动、呵斥传来,还伴随着刺耳的尖叫。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擅闯庆安伯府,你们......啊!!”
“杀人了!!!”
外间尖声厉喝戛然而止,随即便是惨叫,似是有人持火把闯入了府里。
甲胄铁靴碰撞的声音让地面都震动起来,如同重鼓敲击凌乱而又有序,似是快步朝着这边靠近,前院光亮的也朝着这边快速漫来。
“快去看看出什么事了!”
谢老夫人急声道。
芳华快步朝着外间跑了出去,还没出远门就撞上了外间急奔过来的管事。
“老夫人,老夫人不好了,皇城司的人闯进来了!”
“你说什么?”
谢老夫人满眼错愕,大半夜的,皇城司的人怎么会来他们府里?
只还没等她问,那管事就急慌慌地说道:“他们说伯爷跟孙侍郎勾结,借着下聘纳礼,私藏盐运贪污的账本,还说伯爷私换了孙家脏物,以金银贿赂皇城司妄图替孙家遮掩,他们是来捉拿要犯的。”
“你胡说什么?”
“是真的,皇城司来了好多人,金吾卫把整个府里都围了起来,门房将人拦在外面想要先进来通传都不行,他们说府中人会转移罪证,直接砸了府门就强闯了进来。”
那管事吓得浑身发抖:“那些金吾卫根本就不听人说话,入府之后只说奉命捉拿私藏孙家东西的人,我们不过呵斥了一句就动了手,外院的护卫拦不住他们,人已经朝着祠堂这边来了......”那哪里是上门拿人,分明是要人性命!
裕安斋里,谢老夫人久不见儿媳过来,脸上满是不悦:“沈氏怎么还没过来。”
伺候她身旁的岑妈妈低声道:“夜里风雪大,外面天也还没亮透,夫人可能走得慢些,老夫人您别急,奴婢出去看看。”
谢家长女谢玉茵早几年就已嫁出去,是听说孙家事才匆匆赶回来。
见岑妈妈出去后,她坐在椅子上冷哼了声:“什么走得慢,我看她就是贱人矫情。”
“她嫁进府里四年,日日请安的,怎么还会怕天黑路滑,母亲你就是太纵容她了,才让那狐媚子越发不知道规矩。”
她想起沈氏那张脸就觉得膈应。
明明同样是成婚四年,她皮肤糙了,身材不如从前,那沈氏却依旧美貌惊人,还记得上次回来见到她时,她那张脸一如往日肌若赛雪,一身皮子更是如剥壳的鸡蛋白得晃人眼睛。
时下女子奉行纤细柔弱,那沈氏却曼妙丰腴,颊边莹润似少女,偏偏眉眼又潋滟勾人无边风情。
那腰肢纤细盈盈一握,哪怕穿得再素,都靡艳得像极了勾人的妖精。
下贱胚子!
谢玉茵还记得那天她夫君瞧见沈氏时眼睛都直了,忍不住就骂道:“那狐媚子指不定昨夜干了什么龌蹉事…胡诌什么。”
谢老夫人斥道。
谢玉茵不满:“我哪有胡诌,我都听下人说了,昨天夜里她勾了大哥去她房里,您瞧瞧她那张脸,生来就是惯会勾引男人的,谁知道大哥会不会被她迷了去。”
“行了!”
谢老夫人重重将杯子放在桌上:“我看你这张嘴是越发不把门了,什么话都说!”
昨天夜里霜序院的事情她自然知道,她虽然不喜欢沈氏,但也不想长子为此被人议论,更何况现在孙家被抓,小女儿也被连累下了狱,她哪有心思听长女掐酸的话。
屋里母女俩闹的不快,外面岑妈妈回来。
门前大红色毡帘被掀了开来,她快步入内就说道:“老夫人,霜序院出事了,夫人被伯爷送去了祠堂。”
谢玉茵顿时幸灾乐祸:“那贱人进祠堂了?”
谢老夫人横了她一眼,这才沉声问:“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淮知怎么让她去那儿?”
岑妈妈回道:“奴婢听说好像是为了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幸灾乐祸的笑容一僵。
岑妈妈没注意到,只继续说道:“孙家出事后,二小姐就被牵连,伯爷去了皇城司想要救二小姐出来,结果被拒之门外。”
“那定远侯有意深究孙家的事,伯爷怕牵连咱们府中,想要将孙家的聘礼还有往日送来的那些东西交还出去,谁知那些东西却被夫人擅自用了。”
谢老夫人眉心紧皱:“沈氏用了娇娇的聘礼?”
岑妈妈点头:“孙家聘礼没了,伯爷动了大怒打了夫人,还将人送去了祠堂,只是夫人咬死了说她没拿孙家的东西,还说是老夫人拿的…她放肆!”
谢老夫人动了怒:“她居然敢攀诬我?”
那孙家的聘礼是留给小女儿的,她怎么可能去动过那些东西,府中中馈也一直都是沈氏在管,不过怒气之下谢老夫人也是满心疑惑。
沈氏性子清高,从不屑于后宅手段。
府中这些年底子单薄,她寻了借口将中馈给了沈氏后,沈氏因着前儿媳的死贴心贴肺照顾府中上下,拿着嫁妆贴补府里,就连娇娇出嫁的东西也是她给准备的。
她怎么会去动孙家送来的聘礼?
谢玉茵原本还坐在一旁看热闹,此时却是脸色有些不对,眼见谢老夫人生疑,她连忙抓着帕子起身说道:“母亲,府里既然出事了,那我先走了。”
“这么着急干什么。”
谢老夫人叫住她:“你天不亮就过来,闹腾着你妹妹的事连累你被夫家怪罪,不等你大哥过来问问情况…”谢玉茵连忙道:“不用了,大哥向来疼我们,玉娇的事情他肯定会处理好,而且我突然想起徐家那边还有事情,得先回去,等过两天我再来看母亲。”
不对劲。
谢老夫人微眯着眼,她太清楚这个女儿的性子,一贯的跋扈泼辣,稍有不顺心就闹得鸡飞狗跳,她什么时候这么识大体了?
“你在慌什么?”
她突然问。
谢玉茵撑着笑:“母亲说什么呢,我有什么好慌的......谢玉茵!”
谢老夫人声音陡沉,“你是我生的,我能不知道你?”
想起刚才岑妈妈的话,还有谢玉茵一前一后的变化,她突然想起一个月前,谢玉茵曾跟她讨要过库房钥匙,说是要去取一方端砚送给她公公当寿礼。
谢老夫人心中一咯噔:“孙家的聘礼是不是你动的?”
“不是我!”
谢玉茵嘴里虽然否认的快,可脸上的慌乱却简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真的是你。”
谢老夫人猛地站起身来:“你是疯了不成,居然敢动你妹妹的东西,还栽赃到沈氏头上,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谢玉茵吓得脸发白:“我没有…还敢狡辩,是不是要我让你大哥过来审你?”
“别!”
谢玉茵慌了神:“母亲别叫大哥,我,我没想栽赃沈氏的,我就是手头有些紧才借用了一些,那孙家的东西放着也是放着。”
徐家家底不如孙家,府里就是个表面光,她夫君虽是家中嫡子,上面却还有两个哥哥。
那日拿了府库钥匙,她原本只是想取一点伯府私藏让夫君拿去讨好上面的人,好能换个实权将来继承家业,谁想就瞧着闲置在那的孙家聘礼。
听管事的说,府里单独给谢玉娇准备了嫁妆,孙家的东西也不打算动用,她这才起了心思。
“母亲,你知道我的,我就是想要帮帮徐至,他要是不能往上爬就只能一辈子当个无所事事的纨绔,没权没势被人耻笑。”
“我只是一时糊涂,求你帮帮我,千万不能让大哥知道。”
大哥嫉恶如仇,眼里容不下沙子,他本就看不上徐至,要是知道她偷了家里的东西给徐家用,他不会饶了她的。
谢老夫人气的脸皮都哆嗦,抬手就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你个糊涂东西!!”
“母亲…”谢玉茵扯着谢老夫人衣摆哭的厉害,谢老夫人又气又怒,用力甩开长女的手只恨不得能打死她,可到底是自己生的,来回走了几步,才扭头怒道:“孙家的聘礼你用了多少?”
谢玉茵哭哭啼啼:“金银用了一些,还有玉瓷头面和珠宝首饰,也取了一半带回了徐家,好些都被徐至拿去送了人。”
“剩下的呢?”
“剩下的怕被人发现,和那些书册字画放在城西别院,我看你胆比天大,你还知道怕?!”
谢老夫人狠狠瞪了她一眼,见她哭得满脸是泪好不可怜的样子,深吸了口气说道:“从今天起,你给我闭紧了嘴,不准再提这件事。”
“可是大哥…你大哥既然认为东西是沈氏拿的,那就坐实了它。”
谢老夫人眼底冷沉,终归沈氏只是个外人。
谢家祠堂入冬后就阴冷潮湿的厉害,沈霜月被扔进去后大门就被重重关上,原本只隐隐作痛的头抽疼剧烈起来,四肢百骸也酸乏的厉害,身上衣裳根本裹不住半丝寒意。
她坐在龛台前的蒲团上,望着高台上的牌位伸手摸了摸自己额头。
发热了。
难怪身子难受的厉害。
脸上被打过的地方肿了起来,她忍不住轻叹了一声,只觉得这伯爵夫人当的狼狈又窝囊。
当年谢家因她成为京中笑柄,姐姐又因她而死,这四年来她一直在尽力弥补,想要做好伯府主母该做的一切。
她照顾府中上下,忍着他们所为,她以为真心就能换来真心,就算无法跟谢淮知成为恩爱夫妻,也至少能够相敬如宾。
可是他从来都不肯信她。
三年前谢玉茵小产,是她推的。
两年前谢玉娇摔伤,是她害的。
就连谢淮知自己醉酒入了她房中,也是她故技重施不要脸的无耻下作。
沈霜月有时候想着她倒不如死在了四年前,这样也不用背着姐姐的命活的这么累。
祠堂里不知外间天日,冷冰冰的地面冻得人浑身麻木,她委顿在那里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间大门突然被人重重推开。
两个仆妇快步进来,抓着沈霜月就拖拽了出去,然后压着她本就受伤的膝盖重重落在祠堂门前的青石板上。
谢淮知抓着个盒子就朝着她扔了过来,那锦盒砸破了她脑袋,盒子里的东西稀里哗啦落了一地。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
“你说你没拿孙家的聘礼,那为什么在你的庄子上找到了聘礼单上的东西?!”
身上衣裳沾了雪,细盈盈的腰肢仿佛承受不起身子的重量。
沈霜月额前被砸的鲜血流淌,敛眸低头看了眼地上的东西,张口时声音嘶哑极了。
“这些东西不是我拿的,我也从未曾见过。”
“你还想狡辩…我没有!”
沈霜月也不知道是染了血还是因为身体太痛,说话时气息不足:“我和沈家虽然不睦,但入府时的嫁妆并不少,孙家的聘礼固然贵重,但我明知你们厌我防我,我又怎么可能去动。”
她喉间疼得厉害,脑子也晕眩,撑着地面才不至于摔倒。
“我不知道这些东西你们是从哪里找来的,但我可以发誓,我若是拿过孙家的聘礼,就让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你的誓言要是有用,四年前你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谢淮知一句话就让沈霜月倏然白了脸,她猛地抬头看向他,黑怒的眼眸中满是血红。
谢淮知被她眼底惊怒怨恨吓了一跳,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想,谢老夫人就已经被人扶着到了近前。
“你还想狡辩?”
谢老夫人怒声道:“我以为淮知冤枉了你,劝着他命人搜查,可是查来查去却在你陪嫁的庄子里找到这些东西。”
“我原想着你只是一时贪心,孙家的东西没了想办法补足就是,可是你撒谎成性,死不悔改,简直就是可恶至极。”
谢老夫人满是失望地看向谢淮知:“沈氏这几年屡屡犯错,你念着婉仪每每都只是小惩大戒,却不想这般纵容只让她得寸进尺。”
“当年她害死了婉仪我以为她会悔改,却不想如今又闹出孙家事,若再这般让她顽劣下去,早晚会祸害我们谢氏全族。”
谢淮知想起故去的亡妻,想起那些从沈氏庄子里搜出来的聘礼,忍不住沉了眼。
“沈霜月,你认不认错?”
“我没错!”
沈霜月被人按在地上不肯低头:“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为什么要认,那些聘礼是有人栽赃…好好好!”
谢老夫人怒道:“你看看她,到了这个时候还想狡辩,她这是知道你顾忌沈家和婉仪,知道她是伯府主母你不敢真伤了她,可孙家才刚出事她就让她丫鬟偷偷出府,不是心虚是什么。”
谢淮知想起刚才抓回来的那个霜序院的丫鬟,还有从她身上搜出来的贵重物件,眼中阴云密布。
“来人,把今鹊带上来。”
下面人拖着个绿裙丫鬟上前,沈霜月见她被堵了嘴朝着自己这边呜呜叫着,脸色一变,“你们想要干什么?”
谢淮知寒声道:“自然是严惩背主的丫鬟。”
“你行事轻佻,屡屡犯错,身边的丫鬟没尽到规劝之责,当年你下药害死婉仪是身边丫鬟唆使,如今又行偷盗,定也有她一份。”
“你既然不肯认错,那就由她替你受过。”
谢淮知想起六年前的事情,脸上仿佛凝了层寒霜。
“把今鹊拉过去给我打!”
“不要!”
沈霜月不在意自己如何,可万没想到谢淮知会怪罪今鹊,她稳不住脸色就想上前阻拦,“今鹊没有背主,她是奉我命出府去替玉娇周旋,她没挑唆…还愣着干什么!”
谢淮知用力抓住沈霜月,全然不顾她口中嘶喊:“还不拖过去。”
祠堂前那两个仆妇拖着今鹊到了院里,将人按在了行刑的长凳上。
沈霜月眼里通红,抓着谢淮知衣袍:“伯爷,伯爷你不能这么做,今鹊跟这件事没关系,你不能不分青红皂白伤她......打!”
谢淮知一声令下,厚厚的宽杖重重落在今鹊身上。
今鹊疼得脸上扭曲起来,哪怕堵了嘴也能听到喉间抑不住的惨哼。
沈霜月红着眼就想扑过去,却被谢淮知用力按住。
下颚被狠狠掐了起来,她被迫仰着头看着欺身上前的男人。
“沈霜月,我答应过你阿姐不会动你,可不代表不能动旁人,你不认错,自然有人代你受过。”
“你好生看着,她就是你死不悔改的下场!”
沈霜月被她抓着肩头被迫看向院中,看着因为疼痛痉挛挣扎的今鹊,看着那棍棒落下只片刻就染红了地面的血,那血刺眼极了,让她猛地就想起四年前为了替她顶罪被活活打死的连枝。
眼泪再也抑不住疯狂涌出,她竭力骂着,拼命想要挣开,却被压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棍棒一下又一下落在今鹊身上。
杖责本是厉刑,何况谢淮知存心下狠手。
只几杖之后今鹊后背就皮开肉绽,她疼的呜咽惨叫,鲜血落在地上,连脑袋都垂在了长凳旁,沈霜月扭头狠狠一口咬在谢淮知手上,趁他吃痛起身朝着院中扑去,趴在今鹊身上。
用刑的婆子来不及收手,那长杖“砰”的一声落在她身上。
“沈霜月,你疯了!”
谢淮知脸色铁青大步上前将她拉开。
沈霜月跪在地上拽着他衣袖嘶声道:“谢淮知,我真的没有做过,我没有拿过孙家的东西,我没有,你为什么不肯信我......”她眼泪扑簌而落,砸在谢淮知手上,灼得他指尖缩了缩。
“谢淮知,你信我,就这一次。”
谢淮知很少看到沈霜月落泪,除了四年前她声嘶力竭的哭喊,后来嫁进府里就再未曾掉过眼泪。
她做着最好的伯爵夫人,将府里打理的井井有条,除了那几次生事被揭穿,她连委屈的神色都少有。
此时眼泪滚落,她抓着他衣袖手中发抖,让他想起和婉仪刚成婚时跟在他们身后的那个明媚的小姑娘,他眼神微颤了颤。
只还没来得及开口,谢老夫人就已断然冷喝。
“你让淮知信你,可你这些年惺惺作态的还少吗?”
谢淮知脸上动容隐去,刚有松动的心猛地狠了下来,用力甩开沈霜月的手。
“继续给我打,你不认错,那就让她受着!”
沈霜月抬头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额上淌下来的血让他蒙上了一层血色。
明明当年他也曾温柔待她,替她牵马,和姐姐一起唤她阿月,可他为什么不肯信她。
她已经努力弥补,努力想要补偿当年的错。
她恨不得掏出血肉来对他们,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过,所有人都要逼她认错?
杖箸落于皮肉的声音逐渐粘稠,今鹊的惨哼逐渐奄弱,沈霜月浑身发抖着眼泪滚滚而落。
只是认错而已,只是认错......她挣扎着从地上爬了起来,原本娇艳的脸上满是绝望死寂。
院中枝干光秃的玉兰树被覆雪压得沉甸甸的,拼了命也直不起腰来,她碎了浑身脊梁,朝着地上伏了下去,额头重重砸在地上。
“我错了。”
“是我错了。”
“是我不该拿孙家的东西,是我不该死不悔改......”沈霜月伏在地上,额头一次次的触地,每砸落一次就说一句我错了。
额上满是青紫,雪上赤红弥漫,她如同断翅的鸟儿,碎了骨头,拔了羽翼,浑身鲜血淋漓地朝着所有人低头。
“我错了。”
“求伯爷饶了今鹊。”
“你这个疯子,疯子!”
谢玉茵满是震惊地看着祠堂中的女人,她身上衣裙染了血,火光照耀下发丝凌乱面容苍白。
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沈霜月,你敢烧了我父亲牌位,我大哥饶不了你!”
“他什么时候饶过我?”
沈霜月在火光之下抬头,轻柔的声音带着一股子令人发颤的寒意。
“自我嫁进谢家之后从不敢有半丝懈怠,孝敬婆母,善待幼妹,这府中上下我人人照拂,恨不得剜出血肉滋养,可是你们何曾对我有过半丝善意。”
“四年前我罪有应得,所以我不怨恨你们苛待,我害得阿姐丧命,也愿意承受一切以求心安,可是母亲,孙家的聘礼当真是我拿的吗?”
她声音不大,却如斧凿砸入人心间,目光落在谢玉茵身上时。
明明那双清泠眼眸里不带半丝情绪,却让谢玉茵心头发颤忍不住退了半步。
“你,你在胡说什么!”
谢玉茵色厉内荏。
沈霜月见状讥讽勾唇:“是不是胡说,你当比我更清楚。”
她抬眼看向谢老夫人,“我不想追究孙家事,也不问那些东西去了哪里,左不过是跟以前一样的糊涂官司,母亲想要袒护谁我不愿深究,但是母亲也该明白。”
“赶狗入穷巷,必遭反噬。”
谢老夫人只气得手都发抖,其中还藏着一丝难掩的惊惧。
她从来没有被人这般冒犯过,就算是沈婉仪在时也是对她恭恭敬敬,更何况是入府四年唯唯诺诺、处处依顺的沈霜月。
可是此时对着她那张脸,对上她冷静犹如深潭的眼睛她却是生出些忌惮来。
谢老夫人脸色阴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昇阳丹。”
谢老夫人眼皮子一跳,就听祠堂里声音传来。
“一年前我曾替母亲求来两颗救命灵丹,一颗用以救了母亲性命,一颗还在你手里,还请母亲还给我救今鹊。”
去岁入夏时,谢老夫人突染恶疾,满京城的大夫看了都只摇头说她性命难续,就连太医署的人也只让谢家准备丧事,是沈霜月听闻奉安有一神医,有生死人肉白骨的本事,千里迢迢赶了过去。
她费尽心思才从神医那里求得两颗灵药,赶回京城时谢老夫人只剩下一口气,是服了药后才好转过来。
谢老夫人怎么都没想到沈霜月居然想要将药拿回去,还要用来救一个贱婢,那可是救命的东西!
“你若只是想救今鹊,我可以命人给她请最好的大夫......我只要昇阳丹。”
今鹊被那杖箸打断了骨头,流了太多血,寻了大夫也未必能保住命。
“可那昇阳丹不在我这里......是不在,还是舍不得?”
沈霜月太清楚谢老夫人的性子,自从那次重病之后她就格外惜命,寻常稍有风寒都会寻医问药小心将养着,那救命的灵药更是一直随身带着,连夜里睡觉都不曾离身。
“听闻人死之后会入黄泉,当年老伯爷力排众议迎娶身为魏家庶女的母亲入府,与您相濡以沫数十年,想必您也不愿老伯爷在地下不得安宁。”
她拿着牌位靠近火中,手指被火燎得通红,连牌位都变得滚烫。
见谢老夫人脸色难看却依旧迟疑不肯拿出东西,沈霜月勾起一抹讥讽。
“看来在母亲眼里,老伯爷也算不得什么。”
她抬脚踢了一块裹着布料的龛木进火里,顿时漫起无数火星,火势大有烧到那后面高台上的凶猛,而沈霜月更是抓着手里牌位作势朝着火中一扔。
“住手!!”
谢老夫人脸上铁青,她可以不在乎死去的人,可她不能不管生人。
当年她是魏家庶女,在府中并不得看重,那时候的魏家还不如现在鼎盛,谢老伯爷因战功封爵颇得先帝看重,更是京中贵女眼中的香饽饽,他的正妻之位根本轮不上她这个庶女。
谢老伯爷力排众议娶了她,在她入府之后更只有一位姨娘,膝下除了她的三个孩子就只有一个庶子。
满京城谁不知道谢老伯爷对她情深意重,她今日若是不管沈霜月,任由她火烧牌位毁了伯府祠堂。
谢氏宗族的人第一个饶不了她,就连谢淮知也会怨她,她多年积攒的好名声更是会毁于一旦。
“我给你就是!”
谢老夫人扯下腰间香囊就想扔给身旁膀大腰圆的仆妇,却被沈霜月拦住:“麻烦母亲亲自喂今鹊服药。”
“你......”谢老夫人看了眼躺在沈霜月身旁不远的今鹊,只气得胸口都疼,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抬脚朝着祠堂里走去。
等到了今鹊身旁,谢老夫人从香囊里取出那救命灵药时手都在发抖,可是沈霜月的眼睛一直落在她身上,她强忍着心疼倒出收存极好的药丸,用力塞进今鹊满是鲜血的嘴里。
药丸入口即化,只片刻后,原本都快没了生息的今鹊突然仰头剧烈咳了起来。
她嘴里有血,人也难受地呻吟,可胸口起伏却变得强劲,就连刚才比纸还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沈霜月喜极而泣:“今鹊......”砰!!
一道黑影从祠堂边角朝着沈霜月扑了过来,她整个人朝后一仰撞在高台上,那上面本就摇摇欲坠的牌位稀里哗啦地砸落在地上。
岑妈妈死死摁住沈霜月的胳膊急声道:“来人,快来人!”
祠堂前的人蜂拥而入,沈霜月手里的牌位被人夺下,身后的人灭火的灭火,捡牌位的捡牌位。
谢老夫人则是大步走过来就狠狠一巴掌甩在沈霜月脸上:“你这个贱人!”
憋屈了一整晚,她整个人都快气炸了,那没了的救命灵药更是让她恨不得弄死眼前人。
谢老夫人满是怒容:“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爬了我儿子的床才嫁进我伯府的无耻之人,一个连娘家都容不下你的贱妇,你居然敢火烧祠堂要挟我?
你就没想过这一把火我能要了你的命!”
沈霜月被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谢老夫人却犹不解气,她抓着她刚才拿牌位的手就朝着一旁坍塌的火堆上用力按了过去。
夜里风雪大了起来,房后的柿子树都被积雪压弯了枝头。
屋中错金螭兽香炉中香雾冉冉,床上的人睡得不甚安稳,抓着被角时眼睫不断颤动。
“…你怎么就这么下贱,这世上好男人多的是,你为什么要勾引你姐夫,他是你姐姐的夫君,你就这么不甘寂寞?”
“你居然借着照顾你姐姐爬了你姐夫的床,你怎么就这么不要脸。”
“沈霜月,我们沈家没你这么不知廉耻的女儿!”
“沈霜月,你怎么不去死!”
大雨滂沱,她衣衫凌乱地跪在雨里,所有人都居高临下看着她丑态。
她一遍遍地哀求着,一遍遍地说着“不是我做的”,可是没有一个人信她,所有人都指着她骂她,恨不得她去死。
她用簪子扎进了颈侧几乎丧命,是姐姐拉住了她的手。
“阿月,姐姐相信你,姐姐信你没有做过那些,可是姐姐活不了了。”
“姐姐求你,求你嫁进伯府,求你替我好好活下去,替我保全沈家名声还有意哥儿,阿姐求你......”......“夫人,夫人!”
沈霜月满头冷汗地睁开眼,就对上今鹊慌乱焦急的脸,她有些恍惚的哑声问:“怎么了?”
“夫人,孙家出事了!”
今鹊撩着帐子急声道:“孙侍郎涉嫌贪污盐税,皇城司的人把他给抓了。”
沈霜月浑噩的脑子瞬间惊醒:“你说什么?”
今鹊道:“是真的,昨天夜里皇城司突然动手,是定远侯带人去抓的人,孙家所有人都下了狱,就连二小姐也被抓了。”
“伯爷已经赶去皇城司了,大小姐也回来了,现在外面闹得厉害,老夫人让你过去。”
沈霜月连忙起身:“快,替我更衣。”
今天本来是谢玉娇三朝回门,府里什么都准备妥当了,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孙家居然会突然被下了狱。
沈霜月匆匆收拾妥当,抱着手炉前往老夫人的裕安斋,一边朝着身旁问:“伯爷可有送消息回来?”
今鹊低声道:“还没有,不过夫人,那盐税案都查了多久了,之前孙侍郎也一直没事,这次会不会只是个误会?”
沈霜月心中却发沉,孙溢平虽说是户部侍郎,可现任户部尚书即将告老,他可以说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尚书,要是没有实证怎么可能直接满门下狱。
更何况她本就一直觉得孙家有些问题。
孙溢平出身只是寻常,是科举高中才入了朝堂,孙家家无恒产,其妻女亲眷却出手格外阔绰,以前几次交集时都看得出他那几个子女挥金如土。
朝中陛下、太后争权已久,下面皇子又都长成,户部是人人都盯着的肥肉。
两家刚开始议亲时,她就曾隐晦提醒过老夫人孙家那长子并非良配,可是老夫人却只觉得是她嫉妒谢玉娇婚事,想要坏伯府好事。
谢玉娇更是生怕有人抢了她嫁入将来尚书府的好机会,不顾婚事未定,就跟孙家长子私会往来,这婚事到了后来不定也得定。
这次孙家贪污若是坐实,说不定会牵连他们府里,她不在乎谢家人如何,但如果庆安伯府出事,意哥儿怎么办?
她答应过姐姐要护他周全。
沈霜月脚下一停:“今鹊,你别同我去裕安斋了。”
“你去我箱笼里将那套鸳鸯衔碧玉花枝纹的冠饰取出来,拿着去一趟肃国公府找国公夫人,就说我听闻郑七小姐即将及笄,送给她添礼。”
她大半年前曾意外救过肃国公夫人,这事一直无人知道,肃国公是陛下身边近臣,此时她去给她女儿添礼,肃国公夫人自然明白她的意思。
孙、谢两家只是姻亲,谢玉娇又刚嫁过去不过三日,肃国公若能稍稍进言,谢家只要自身清白,这事情就牵连不到他们。
今鹊皱眉:“可是小姐,那冠饰是你最喜欢的。”
“再喜欢也是死物。”
沈霜月眸色冷淡,意哥儿还没长大袭爵,伯府和谢淮知都不能出事,她说道:“快去吧,见到国公夫人后不必多言,送了东西就回来。”
见今鹊离开,沈霜月轻叹了声才继续朝着裕安斋去。
那裕安斋在府中东面,霜序院在西北角,沈霜月每日前去请安都得走小半柱香的时间,外面大雪还在下着,身上加厚的斗篷都裹不住风寒,昨夜受凉后的脑子更是隐隐作痛。
她抱着手炉刚绕过回廊,还没到裕安斋,就先撞上了脸色难看的谢淮知。
“伯爷。”
谢淮知看着身前行礼的女子,见她如往日温顺,仿佛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下意识松了口气,目光扫过她被衣领遮掩住的脖颈,只一瞬就挪开。
“我正要找你。”
沈霜月起身:“可是为了孙家的事情?”
“你知道了?”
“妾身听说了些,但不详尽,听闻伯爷去过皇城司了,事情如何?”
谢淮知一听“皇城司”三字脸上就陡然阴沉:“皇城司那边是奉了陛下旨意,孙家的事也没有转圜余地,定远侯已经查到实证,孙溢平和盐税贪污脱不了干系。”
“那玉娇…玉娇也下了刑狱,我想要见她一面都被挡了回来,皇城司的人说孙家案子没有审结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
沈霜月眉心紧蹙:“可玉娇是新妇。”
谢淮知沉着脸:“新妇也是妇,皇城司是按律锁拿孙家的人,她和孙庆拜了堂。”
这事本就在两可之间。
皇城司愿意高抬贵手,谢玉娇自然无罪,可如果较真追究,她也的确算是孙家人。
原本都是勋贵朝臣,遇到这种事情大多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奈何抓人的是裴觎。
那裴觎原是罪奴出身,身份卑贱至极,后来投了军营一路厮杀爬上高位。
一年前蛮族犯境,业朝大军惨败,主将逃亡边城告破,是裴觎力挽狂澜率兵突袭入了蛮族后营,生擒蛮族大皇子逼他们撤军才保住了边城。
一朝功勋滔天,回京后裴觎就被陛下赐封定远侯之位。
景帝对他异常看重,将皇城司交到他手里,而裴觎替景帝监朝堂,肃清污吏,铲除心怀异己之人,回京不过短短半年,死在他手里的朝臣就不计其数。
那人性子阴晴不定,也格外不近人情。
他如果不肯松手,谢玉娇别想脱身。
谢淮知想起他去皇城司时被拒门外,就气恼。
“孙家那边罪证确凿,只是因为盐税案还没彻底查清才暂时收押狱中,那个裴觎就是个疯狗,我怕他会咬上谢家。”
“盐税案滞污已久,孙家既是主谋之一,我们跟他们联姻本就遭人揣测,皇城司既然要严查,那与孙家任何交集都会成为罪证。”
谢淮知说道:“你管着府里中馈,我来找你是想拿回孙家的聘礼,还有他们之前送过来的那些东西。”
沈霜月闻言就明白了他的意思,当初伯府和孙家联姻,孙家送来的聘礼格外厚重,那时还以为是孙家人对谢玉娇的看重,可是如今这些东西却成了烫手山芋。
眼下孙家落罪,但谢家和盐税案无关,谢淮知是想要主动撇干净关系,将孙家的“赃物”送去皇城司。
谢淮知说道:“事情紧急,现在就去取。”
沈霜月也不敢耽搁,连忙带着谢淮知就去了库中,可刚一开口说要取孙家聘礼,那管事的脸瞬间就白了。
“夫人,那孙家的聘礼不是被您的人取走了吗?”
沈霜月震愕:“我什么时候取过聘礼。”
那管事扑通跪在地上:“一个月前,您说您手头缺些银子,派人过来拿了孙家的聘礼,除了三牲海味和酒水茶果,现银和首饰取走了大半。”
沈霜月怒斥:“你胡说什么!”
她从来没有碰过孙家的聘礼,当初孙家将东西送过来后,她就直接让人送进了库中收存起来。
原本谢玉娇出嫁时要将那些聘礼当作陪嫁一起带出门,可是谢老夫人说她对谢玉娇婚事不够看重,而且孙家送过来的银子也不够压箱底。
她便将那些聘礼留了下来,另外花费巨资替谢玉娇准备了嫁妆,这些聘礼放在府中当作谢玉娇将来的退路,可如今却说她将聘礼取走了。
沈霜月扭头就撞上谢淮知满是怀疑的神色,她皱眉说道:“伯爷,我没碰过孙家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谢淮知说道:“府中中馈是你在管,库房钥匙在你身上,你说你不知道?”
沈霜月解释:“中馈的确是我在管,但是钥匙不止我有,母亲那里也有一份,她也能够动用库中的东西。”
“你是说母亲动了孙家的聘礼?”
“我没这个意思,只是府库的东西一般人不敢擅拿,眼下孙家事要紧,那聘礼被人取走,母亲那边或许知情,不如先找母亲问一问......绝无可能!”
谢淮知声音陡然高了几分:“我伯府什么东西没有,母亲怎么可能会贪图孙家那些聘礼。”
沈霜月头本就隐隐作痛,再听他这般是非不分也不由生了怒气。
“母亲是不缺那些,难道我就缺?”
她是声名狼藉,被沈家厌弃,可是当年因为对谢家有愧,她入府时沈家也是给了丰厚的嫁妆的,她什么时候缺过银钱?
她努力耐着性子说道:“这几年我虽然管着中馈,但是库中管事皆是母亲院子里的人,我怎么可能不惊动裕安斋拿走孙家那么多东西?”
谢淮知闻言顿时盛怒:“你的意思是母亲拿了那些东西污蔑你?”
“我没有。”
沈霜月觉得他胡搅蛮缠:“伯爷,我只是与你就事论事,我知道你厌恶我,可我没做过的事情我绝不承认,库中钥匙不止我有,东西丢了谁都逃不掉责任,母亲自然也是......你闭嘴!”
谢淮知厉声道:“我说了母亲绝不可能动孙家的东西,你休得诋毁她!”
“是我诋毁,还是伯爷心虚?”
沈霜月额头跳动着抽疼,人也失了耐性,“孙家麻烦近在眼前,我也只是想要尽快把东西找回来,母亲问心无愧自然不怕跟我对质。”
“可是伯爷连问都不问就认定是我,你到底在怕什么,是怕东西真的是母亲拿走显得你不辨是非偏心自负,还是怕栽赃不到我身上......啪!”
谢淮知抬手就朝着她打了过去,就见她踉跄撞在身后柱子上,本是明艳的脸上狼狈至极。
她唇边见了血,红着眼抬头看他。
“我看你简直就是死性不改!”
“我不让你对质是为了谁?
你当年强行嫁进来母亲已经厌你至极,这几年你不择手段又心思歹毒,你还敢叫嚣跟人对质,居然还敢骂我。”
谢淮知怒极,当年也是这样,沈霜月顶着这张芙蓉娇面天真乖巧地叫着他姐夫,痴缠着入府陪伴有孕的婉仪,可后来却给他下药,活活气死了她亲姐姐。
婉仪一尸两命,她却嫁进了伯府。
后来入府几年,她接连生事,不是害玉娇摔伤,就是害玉茵流掉了孩子,就连母亲那里也被她屡屡顶撞,拿苦肉计陷害。
要不是他看在婉仪死前苦苦哀求,她早就被乱棍打死沉了塘,可如今居然还敢骂他。
谢淮知对上她满是讥讽泛红的眼只觉怒火冲头,是她强行攀缠上她,居然还有脸叫嚣。
他甩袖寒声道:“不知感恩的东西,来人,把夫人关进祠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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