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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不入爱河,暴君拱手送江山苏扶云沈廷弈最新章节

奶小酥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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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贵妃娘娘,您不是派人来说皇后娘娘把请安之处换到御花园了吗?怎么还诓骗我们呢?”白落捻着帕子一脸忧愁的模样。见她如此,秦忆卿就来气。她直接朝白落轻嗤出声,“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本宫的话,来此的人谁不知这只是个由头?你都在这坐了半晌了才问这话,装给谁看呢?陛下可不在这。”“贵妃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白落被秦忆卿这么一通数落,委屈的眼泪都要溢出眼眶了。对面的江闻语见此,连声安抚道:“贵妃娘娘,德妃也不是此意,您也知晓她性子向来纯良,否则也不会那般引得陛下喜爱不是?”“是啊,满宫就属她最纯良了。”冷笑声从亭中传出,落入了苏扶云等人的耳中。“娘娘,她们太过分了。”蜀锦气得都想冲上前去,但是想到入宫前娘娘同自己说的话,她又硬生生的...

主角:苏扶云沈廷弈   更新:2025-04-02 20:2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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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不入爱河,暴君拱手送江山苏扶云沈廷弈最新章节》精彩片段

“贵妃娘娘,您不是派人来说皇后娘娘把请安之处换到御花园了吗?

怎么还诓骗我们呢?”

白落捻着帕子一脸忧愁的模样。

见她如此,秦忆卿就来气。

她直接朝白落轻嗤出声,“从前也没见你这么听本宫的话,来此的人谁不知这只是个由头?

你都在这坐了半晌了才问这话,装给谁看呢?

陛下可不在这 。”

“贵妃娘娘,臣妾不是这个意思......”白落被秦忆卿这么一通数落,委屈的眼泪都要溢出眼眶了。

对面的江闻语见此,连声安抚道:“贵妃娘娘,德妃也不是此意,您也知晓她性子向来纯良,否则也不会那般引得陛下喜爱不是?”

“是啊,满宫就属她最纯良了。”

冷笑声从亭中传出,落入了苏扶云等人的耳中。

“娘娘,她们太过分了。”

蜀锦气得都想冲上前去,但是想到入宫前娘娘同自己说的话,她又硬生生的忍下了心中这口气。

“不急。”

苏扶云淡笑,轻抚着手边的一朵沉香台,淡笑道:“唱戏嘛,总要在恰当好处的时机登场,才能引人入胜啊。”

亭中。

白落听着秦忆卿的奚落,敛下眉眼遮去眼底的阴茫。

江闻语瞥了她一眼,拿起茶盏便轻抿了一口,淡道:“贵妃娘娘,其实德妃有此忧虑也是常事,毕竟苏二小姐如今是皇后娘娘,若惹她不快传到苏家的耳中去可就不好了,要不咱们还是寻个由头,一块去趟吧。”

“她不快又能如何?”

江闻语话音刚落,便听到秦忆卿那带着嗤嘲的声音,“就她那软弱可欺的性子,给她那天大的胆子,她也不敢同家中说,否则当初怎会在宫中被本宫当狗一样使唤?

出身再尊贵又能如何?

还不是照样要为本宫端茶倒水。”

当狗一样使唤?

端茶倒水?

“怎么回事?”

苏扶云猛地掐紧了自己的掌心,因怒喑哑的声量从口中溢出。

蜀锦哽咽的低下头去,咬牙低声道:“有一年宫中举办春宴,贤妃娘娘下帖请二小姐入宫,老爷知晓后,就寻上了二小姐。

同二小姐说......苏家如今不比从前,在朝中处处被秦家掣肘,老爷让二小姐在宫中要规行矩步些,能忍则忍,若是忍不下的再回家中说道,家里会替她出面,让她莫要与旁人正面起冲突,免得着了她人的道。”

蜀锦这话未曾道完,可苏扶云也猜出了前因后果。

她冷声道:“所以阿妤受了委屈也从不和家中言道是吗?”

苏扶云太了解阿妤了,阿妤虽为苏家嫡女,可从小就觉得亏欠于自己,因此从来都不争不抢,性子软得很。

以她这样的脾性,再加之父亲同她说的这些,她就算在宫中受尽屈辱也只会自己偷偷忍下。

她的阿妤啊,怎么就这般傻呢?

“是......”蜀锦含着泪低下了头去。

苏扶云深吸了一口气,阖上眼眸,再次睁开之时,眼底尽是森寒入骨的冷凝。

“走吧。”

她冷声缓步上前,径直朝亭中而去。

亭内。

秦忆卿见自己说完后无人应声,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从前也没见你们这般怕她,怎么?

如今见她坐上皇后的位子,各个胆子都小起来了不成?

本宫可不像你们,就算她现在在本宫的面前,本宫也......贵妃也如何?”

还不等秦忆卿将话给说完,一道沉凉的声量从外头传了进来。

众人愕然望去,只见一袭华服美到令人移不开眼的苏扶云步步缓入。

瞧见她来,江闻语立马站起了身来,“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江闻语一起身行礼,白落也急忙站了起来。

身后的众位妃嫔也逐一回神拜礼,唯独秦忆卿还稳坐原地,不急不缓。

“皇后娘娘请恕罪,臣妾近日身子不适,怕是行不得礼了。”

秦忆卿轻嗤出声,看向苏扶云的目光中满是不屑。

苏扶云淡笑,走到秦忆卿的对面就坐了下来,“众位平身吧,本宫方从太后的宫中出来,想着来瞧瞧御花园的景象,却未曾想到众位妹妹都在此,难不成大家皆如秦贵妃一般身子不适?

中宫请安都去不得了?”

“这......”江闻语一脸欲言又止的看了眼秦忆卿。

秦忆卿冷哼出声,根本不作答。

苏扶云也不急,她淡笑的望着秦忆卿,“将离,命人传话到尚寝局,便道众位妃嫔皆身子不适,今后一月不必渐满渐缺侍寝,身子无碍者才可进御。”

什么?!

此话一出,众妃嫔们纷纷慌了神。

本朝后宫有定,为了让帝王雨露均沾。

侍寝之事,基本都是由月圆月缺来定。

初一至十五,乃是从品阶低的妃嫔至品阶高的轮换,十六至月末则反之。

四夫人之上的品阶则有择优权。

陛下后妃本就不少,且又不是个贪欲的,能来后宫的次数寥寥无几,每回一来不是在四夫人那就是在贵妃娘娘那,她们这些位份低的鲜少能轮到。

若是连渐满渐缺的规矩都不定了,那她们岂有出头之日?

一时之间众人顿时坐不住了,一个个惊慌出声。

“皇后娘娘恕罪,臣妾等身子无碍,只是......只是。”

其中一个美人欲言又止,可只是了个所以然,却半分也道不出口。

苏扶云也不为难她,笑着朝秦忆卿望去,“贵妃可要本宫让太医来为你瞧瞧?”

秦忆卿面色一僵。

好一个‘苏扶妤’!

从前怎么没瞧出她是这般的性子?

如今坐上皇后之位本性倒是露出来了!

竟敢拿侍寝一事来裹挟她?

她心中虽不想旁人侍寝,可这话却不能拿到明面上来说,这些妃嫔家世虽不高,但在朝中皆有牵扯在的。

不是自己祖父手下,便是旁人手下的,若是将所有人惹急了,怕是也能惹的一身骚。

想到这,秦忆卿咬着牙就站起了身来。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请皇后娘娘恕罪,众位妹妹身子皆无碍,只是今早想着皇后娘娘头一日入宫,便来御花园打算择几朵鲜艳的花带去给皇后娘娘,未曾想到一时兴起,错过了请安的时辰。”


苏扶云的笑意回荡在殿内,听得众人心头一怵。

“皇后娘娘,您这是......”崔徵以为苏扶云似有不满之处,忧声问道。

苏扶云随意将手中的襦裙一丢,好似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六局的脸上。

“崔尚宫、郑尚宫可知蝶戏牡丹为何意?”

蝶戏牡丹?

崔徵和郑长莞两人相视一看,心头似有不解又有惊惧。

皇后娘娘怎么突然问起蝶戏牡丹了......崔徵犹豫着要不要应答,毕竟这蝶戏牡丹在宫中可不是什么好东西,特别是对身为皇后者的苏扶云来说可是大忌啊。

“不知?”

苏扶云冷眸轻嗤。

崔徵见此也不敢犹豫了,当即便出声道:“奴婢......知晓的,蝶戏牡丹源自孝帝时期。

当年孝帝的继后废林氏爱听小曲,便让人在宫外寻来了一所十分有名的戏班,时时听之。

唱曲之人乃是一个油粉小旦,实乃男子之身,因讨巧惹的废林氏欢喜,废林氏因此还打着听曲的名头在宫中为他建了所牡丹园,民间还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崔徵说到这的时候顿了一下。

苏扶云一脸玩味的看着她,曲起指尖就轻敲了一下身侧的小案。

“继续说,还流传着什么?”

“流传着......牡丹园中花戏蝶,牡丹园上蝶戏花之言。”

当年此事闹得沸沸扬扬,听闻废林氏和那戏子被抓到之时,两人正躺在牡丹花上‘恩爱’呢。

此事一传出,孝帝大怒,直接将戏子五马分尸,将继后废黜活埋于皇陵脚下的牲畜坑中。

自此之后,宫内妃嫔对蝶戏牡丹四字都避如蛇蝎。

好长一段时日,牡丹花和戏曲都不允出现在盛京之中,直到历经两代文武帝王后,牡丹花和戏曲才再次现于人前。

不过那一出‘蝶戏’,却再也无人敢听敢唱。

“看来你们也是知晓的啊,那尚服局的胆子怎还这般大?

给本宫常服上竟绣了一副蝶戏牡丹图。”

什么?!

襦裙上绣了蝶戏牡丹图?

众人听此皆纷纷愕然的朝地上那袭衣裙看去。

崔徵更是心头狂跳的上前拾起襦裙。

当她瞧见上头那绣得隐蔽的花蝶后,整张面色都瞬间惨白了下来。

这只花蝶埋在牡丹花瓣中不显,但襦裙在手中轻轻摆动之时,就能瞧见花蝶仿若蹁跹之景。

“谁做的!”

崔徵勃然大怒,对着身后尚服局和尚功局的女官便吼道。

这话一出,尚服、尚功两局的为首女官立马走了出来,在苏扶云的跟前曲下了腰去。

“奴婢,奴婢也不知啊,我们尚服局只研制服饰样式,制定裙制,衣绣等都是交与尚功局的人去做的啊。”

孟盏急切出声,开口就推到了尚功局的头上。

“孟尚服,你这是把尚服局的错处都往我们尚功局头上推了不成?”

尚功局的林尚功听此顿时不干了,咬着牙就回怼了去。

“难道是我说错了不成?

后妃衣裙珍绣向来都是由你们尚功局经手的,若不是你们出了差错?

难不成还是我们尚服局的错?”

“孟尚服真真是好一张巧嘴!

我们尚功局所有的珍绣都是按照你们尚服局给的样式缝制的!

每每常服送回,你们尚服局都要检验一番才可上敬于各位娘娘,怎的到皇后娘娘这,你们就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我还说你们是有意为之的!”

“你!”

“够了!”

眼见两人争执不已,气得都想在殿上大打出手的模样,将离直接厉呵出了声。

“两位真是好大的气性,怎么?

你们还想在皇后娘娘跟前动手不成?”

“奴婢不敢。”

孟尚服和孟尚功齐齐出声。

见此,苏扶云好笑勾唇,“倒真是有趣了,都说不是自己的错?

那这蝶戏牡丹又是何人所为呢?

既都不知错,那便连带着整个尚宫局一块罚吧,六局首位的五品女官各打十杖,六品司位各五杖,余下若干宫婢各扣除半月银钱。”

什么?!

“娘娘不可啊!”

郑长莞听此,曲腰就走了出来,“皇后娘娘初入宫廷有所不知,我们六局二十四司都是各自为事的,尚服、尚功两局皆是在崔尚宫的手下行事,皇后娘娘连带着罚了尚寝局和尚食局的人,怕是不妥吧。”

“不妥?”

苏扶云凤眸微挑,慵懒的身姿上露出了强压的威仪。

郑长莞心头一怵,还不等她继续出声,就见苏扶云幽幽又言。

“郑尚宫这是要做本宫的主了?

什么时候六局二十四司也各隶其主了?

这六局的主不该是本宫吗?”

此言一落,殿内瞬间寂静了下来。

郑长莞心头一跳,这才发现自己一时说错了话。

她藏在袖中的双掌掐紧,不知该作何应答。

瞧见她这副模样,苏扶云侧眸看向崔徵,“崔尚宫以为呢?”

崔徵见此,还有什么不知晓的?

今日六局之人一同前来,偏生是她崔徵手底下的人出了错,是何人所为不言而喻!

皇后娘娘还未入宫之时,六局皆由贵妃娘娘掌管,郑长莞乃是贵妃娘娘的人,贵妃娘娘想用蝶戏牡丹来落皇后娘娘的颜面。

而郑长莞则是想要逼得自己无路可退。

若皇后娘娘不是一个聪慧的,听了郑长莞的话就将所有事情都怪罪于自己一人的头上。

那届时,自己皇后、贵妃皆不可靠,那岂不是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六局今后所有的管事之权都郑长莞一人得去了?

真是好谋算啊!

只是不知自己手下之人谁才是那个听从郑长莞的叛徒了。

崔徵微凉的眼眸在尚服局和尚功局众人的脸上滑过,而后俯身就朝苏扶云一拜。

“皇后娘娘说的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前朝乃陛下掌管,后宫之主便只有皇后娘娘一人,尚服局和尚功局从未有如此差错,必定是有人在背后有意为之,请皇后娘娘给奴婢些时间,奴婢定然将此事查个明白,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此罚!

奴婢认了!”

崔徵深知自己无路可退,皇后一入宫,后宫就不是贵妃一言堂之势了,郑长莞深得贵妃信重,绝对不会允自己再去贵妃跟前分权,所以如今自己能倚靠的只有皇后娘娘一人了。


“是啊,崔尚宫如此‘公正’,最好是莫要污了旁人才是,我就等着崔尚宫查清真凶了。”

郑长莞强咬着牙说道。

“郑尚宫放心,六局本为一体,谁做错了事都逃不脱的,我自不会像某些心思邪辟之人,为了前程将整个尚宫局几百人拉下水。”

“呵,那我就不在此叨扰崔尚宫查案了,走吧。”

郑长莞站起身来,斜睨了崔徵一眼,带着尚寝局和尚食局的人就退了出去。

她们一走,崔徵的面色骤然沉了下来。

她一掌拍在身侧的案桌上,厉声对着底下的人道:“查!”

......凤宁宫。

苏扶云用完早膳,蜀锦瞧了一眼殿外的日晷,蹙眉便道:“娘娘,已经到请安的时辰了,怎的那些后妃还未到?”

陛下登基虽没有几年,可宫中的妃嫔却是不少的。

皇后入宫,后妃必须在卯时三刻前一个不少的前来请安,此时已经到时辰了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属实不对劲。

“娘娘,可要奴婢派人去唤?”

将离低声说着。

“不必了,她们不会来了。”

苏扶云站起身来,拢了拢身上的披帛,“去,将本宫那套挂着南珠的朝色山水裙拿来,为本宫换上。”

朝色山水裙?!

那可是皇后娘娘及笄之前,苏老夫人特意命工匠缝制了三年才制成一袭的。

皇后娘娘和二小姐一人一套。

一套唤朝色山水裙,用千金难买的云绫锦所制,玉纱披身,上头还用纯金做成的金线以苏绣之法绘制了一副朝色山水。

远远望去,就好似日出之下的千山万水之景。

而二小姐那套唤做四海升平,绘制的是天下安然之泰,本是作为二小姐登后的常服。

可惜......最终着是着上了,不过皆一同被带入了棺椁之中。

这两袭衣裙可都是千万金难求的。

“是!”

将离激动颔首,快步就去将朝色山水裙拿来给苏扶云换上。

从前皇后娘娘以‘苏家嫡子’之身存活,就算去了边疆也不曾碰过半分女子之物。

可身为女子又岂有不爱胭脂红妆的呢?

将离永远记得,皇后娘娘及笄那日收到这袭衣裙的高兴模样,可高兴归高兴,娘娘最终还是将衣裙压在了箱底珍藏,再也没有看过一眼。

如今娘娘能着锦而上,将离比任何人都要来得开心。

她既希望娘娘无拘自由,又希望娘娘能以女子之身傲然于世。

因为娘娘曾经说过,身为女子不是错,错的是不公的世道和心有偏私的掌权之人。

身为女子她合该骄傲的,因为天下众生都是从女子腹中孕育的,女子本该与男子一般共立世间。

换好衣裙后,苏扶云带着一众人就走出了殿内。

大雪从翘角飞檐落下,风铎因寒风轻轻晃动着。

一出来,苏扶云就感觉到了一股寒风灌身。

将离见此,连忙将一袭鸦青斗篷披在了苏扶云的身上,细细的为她系好领带。

“娘娘可得仔细着些,屋内有地火,所以您不觉着寒凉,可这屋外不比里头,一不小心就容易着了风。”

“真是劳你挂心了。”

苏扶云宠溺一笑,抬手就在将离的鼻尖上轻点了一下。

将离红着脸就搀扶着苏扶云走出了长廊,蜀锦在一旁为苏扶云打着纸伞眼中尽是艳羡。

几人走过殿外的清池,苏扶云突然止住了脚步。

“昨日倒是忘记问了,天寒地冻的,这池子里怎还会长出娇莲?”

“皇后娘娘。”

苏扶云话音刚落,后头跟着的一个小内监就走了上来,“娘娘,这是尚寝局下司苑司命人栽种的,用特殊之法保娇莲不败四季长春。”

“四季长春?

倒是好意头,赏。”

苏扶云挑了挑眉,侧眸就看了将离一眼。

将离立刻心领神会,用轻微的弧度颔了颔首。

“是。”

小内监应声。

出了凤宁宫,苏扶云就乘着车辇前往了寿康宫。

......寿康宫外。

苏扶云刚走下车辇,没想到太后便让人给她来了个下马威。

只见宫门外站着一个掌事嬷嬷,一瞧见她来便迎了上来。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可是张嬷嬷?

本宫来给太后请安。”

苏扶云淡笑着。

早在入宫前一日,祖母便让人将沈廷弈至太后、后宫妃嫔身侧的要人都同她道了一遍。

眼前之人正是太后的心腹张嬷嬷。

“皇后娘娘,今日倒是不巧了,太后娘娘身子不爽利,头风犯了,此刻正在宫内休息呢,您怕是要在殿外稍等片刻了。”

稍等片刻?

苏扶云听此,微挑起了眉尖淡笑道:“好,那本宫就廊下等着太后,蜀锦去给本宫端张椅子来,再命人端盆炭火。”

“皇后娘娘,太后是要您在门前等着。”

张嬷嬷听此,牙关瞬间咬紧了。

苏扶云勾起唇角,“怎么?

廊下便不是门前了吗?

还是张嬷嬷觉着本宫要淋着雪才算等候?

这到底是张嬷嬷的意思?

还是太后娘娘的意思?

本宫在闺中之时就听闻太后和蔼,断不会行此磋磨人之事,那便张嬷嬷你自作主张了?”

苏扶云道此面色一沉,顿时给张嬷嬷吓得一怵。

磋磨皇后的名头要是落到她的身上,怕是太后都保不住她。

张嬷嬷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开口,“皇后娘娘误会了,老奴只想唤皇后娘娘坐得里头一些,以免沾了风雪,老奴这就进去通禀太后。”

“去吧。”

苏扶云缓身就坐在了蜀锦让人端来的圈椅上。

张嬷嬷见此,快步就朝殿内走了去。

望着张嬷嬷离去的背影,蜀锦拿了个汤婆子放入了苏扶云的手中。

“娘娘,您如此做不怕得罪了太后吗?”

蜀锦这话刚落,便听到了苏扶云尤为不屑的嗤笑。

她低声说着,“不这么做也不见得能让太后喜欢本宫,有的时候太过低头,只会让人一味欺辱。”

苏家和秦家不睦,那和太后一族又何尝好过呢?

太后就等着自己被废黜然后扶持贤妃上位呢,她此刻怕是心底厌极了自己,自己又何必上赶着去?

更何况她是苏氏女,代表的是苏氏的颜面,太后再厌恶,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责罚她。

在这种世道,背后有势者便是能让所有人忌惮三分的存在。

若换做从前更加权重的苏氏?

太后如今怕是都不能这般叫她在门外候着。

这便是世家权重的利弊之处,利者让天下畏惧,弊者让众生忌惮。


“小姐,已经查清了。”

将离将怀中的一叠信纸递到了苏扶云的手中,信纸之上密密麻麻写着宫内众人的讯息。

苏扶云垂眸望去,谕朝世族官员和后宫妃嫔的派别锦图就在她的脑海中逐一浮现。

谕朝百年,朝中分为南北两派。

北派以武将为首的苏氏为尊。

南派以文臣为首的秦氏为重。

秦氏如今的掌权者乃是年过花甲的定国公,定国公是皇帝沈廷弈之师。

而当今的秦贵妃秦忆卿便是定国公嫡出的孙女。

至于宫中的贤妃,乃是太后嫡亲的侄女江闻语,盛宠的德妃则出身微寒,是沈廷弈在民间相识的女子。

三人在沈廷弈还为皇子之时,同日被纳入王府中的。

秦贵妃和贤妃入王府时皆是侧妃之位,唯有德妃是三品妾妃。

德妃白落虽为妾妃可却长宠不衰,甚至诞下了沈廷弈的长子,如今的大皇子,而后白落之父在沈廷弈登基之时也被封为了宁安侯。

秦贵妃也生了一子,行二。

贤妃则生了一女,如今的三公主,怀远帝姬。

看着这三人的资讯,苏扶云轻蔑的挑起了眉尖,“这个狗皇帝还真是......雨露均沾啊。”

各个生子一个不落,难怪这些人都不愿阿妤入宫。

“小姐,奴婢觉着那个秦贵妃的嫌疑最大!

二小姐她还在时,秦贵妃就时常唤小姐入宫参宴,每一回二小姐在宴席之上都会受尽委屈,定是她害了二小姐!”

蜀锦呜咽出声,道起秦忆卿之时面上尽是恨意。

苏扶云淡淡一撇,抬手就将手中的信纸在龙凤火烛之上点燃,直到将要燃尽时才松手丢下。

“蜀锦,从前你是阿妤的婢子,在苏家服侍,有些东西不顾便也罢了,可今后若是入宫,你还是这般的性子,别道旁人是否会从你身上下手,我便会提前了结了你。”

苏扶云此话一出,蜀锦顿时愣在了原地。

见她一副被吓到的模样,苏扶云启唇淡道:“我和阿妤性子不同,阿妤良善,可我?

却是个心狠手辣的。

此番入宫,我不止要保住苏家的地位,更是要查出戕害阿妤的人,若我身侧之人出半分差错,我定要让她去黄泉之上同阿妤谢罪,明白了吗?”

苏扶云凉薄的话语传入蜀锦的耳中。

此刻蜀锦才真正明白,大小姐和二小姐虽生得一个模样,但却是完全不同脾性之人。

蜀锦害怕的揪紧了自己的衣袖,低下头去,“奴婢明白了。”

“嗯。”

苏扶云并未安抚,而是习惯性的捻了捻食指上的薄茧,“有些事不要太早下定论,往往皆是会咬人的狗才不叫。”

话落,屋外突的响起了一道吵杂的声量。

将离望去,“小姐,应当是迎亲队伍到了。”

“嗯。”

苏扶云起身,在屋门大开之际,面上的漠然顿时一改,变成了那副好奇又羞怯的神态。

苏白氏一入内,瞧见苏扶云这副神情,脚下顿住。

若非知晓眼前之人乃是阿云,她还以为自己瞧见了阿妤。

“阿云......阿妤,母亲,我是阿妤。”

苏白氏刚一出声就被苏扶云打断了。

回过神来,苏白氏连忙上前拉住了苏扶云的手,“阿妤,是母亲对不住你,这些年委屈你了。”

她此生最歉疚的便是自己这个长女。

若非自己生不下一子,哪用着她的阿云如此凄苦?

本以为她前往边疆便如雄鹰投林可以无忧自在,未曾想到......她终究还是要回这吃人的京都,汲汲营营一世。

两个孩子,她一个都护不住!

“不苦,往后女儿可以时常陪在母亲身侧了,时候不早了,走吧母亲。”

“好,好!”

苏白氏抹着泪就牵起苏扶云的手走出了苏家。

苏家门前,世族林立,百姓盼首。

苏扶云斜倚圆扇轻扫了一眼,顿时有些怔愣。

因为轿后的红妆之路艮长不已,已不止了十里......“乖孙。”

苏老夫人行至苏扶云的身前,低声说道:“这些东西在你降世之时,你祖父便一一为你备好了,这是独属你一人的。”

苏老夫人此话虽未曾说尽,但苏扶云也听出了其中之意。

这是给她苏扶云的,而不是阿妤的。

原来......祖父和苏家一直都挂念着她。

红床开路,棺椁压阵,金银添妆,书香满箱。

这便是母族对女子最大的倚仗。

若非疼爱入骨血,不论百姓世族都难以做到如此盛行。

苏扶云滚动了喉头,忍住心底那分酸涩。

她转身朝着苏家众人一拜,“女儿此番出嫁,多谢家中之长多年教养,今后女儿定不辜负长辈所托。”

她要让苏家不再受人桎梏!

她要让苏家踩在所有人的头上!

让人害死阿妤之人血债血偿!

既然帝王忌惮?

那她就让苏家势大到极致,大到帝王有心无力,只能饮恨不能相动分毫。

“去吧,去吧。”

苏老太师抬了抬手。

苏扶云忍着眼中将要落下的泪珠,扶着将离的手就踏上了眼前奢华至极的车舆。

......太极殿前。

汉白玉台阶之上。

苏扶云望着空无一人的身侧,扇后的嘴角扯起了一丝嗤笑。

御前总管长禄宣完封后旨意,行至苏扶云的跟前就轻道:“皇后娘娘,陛下今日身子不适不能前来行天地之礼,只能请皇后娘娘你一人行之了。”

“是吗?

那就本宫一人行吧,陛下身子重要。”

苏扶云面上带起一丝柔笑。

瞧着她这副笑意盈盈,神色中没有丝毫怨怪的模样,长禄在心底深深的叹了口气。

真是歹竹出好笋啊,可怜了这位皇后,今后怕是注定有名无实,甚至坐不长远咯。

拜完天地之礼后,苏扶云便被宫人带着去了皇后的寝宫——凤宁宫。

她一入殿内,将离和蜀锦下意识的想随之而入时,却被长禄给挡在了外头。

“两位请止步,陛下在里头等着皇后娘娘呢。”

此话一出,苏扶云抬眸就给了将离一个示意的眼神。

将离心领神会的拉住蜀锦,“是,奴婢等人就在殿外候着。”

苏扶云缓步踏入,越过屏风之时,耳畔突然传来一声声的喘息和嘤咛身。

入眼的还有珠帘颤动,红纱滚滚的模样。

苏扶云虽未经事,但也知晓眼前之景是在做些什么。

这个狗皇帝,可惯会恶心人的啊。

同自己大婚之际,居然和旁人在自己的婚房内巫山云雨?


“对。”

苏扶云嗤笑颔首,“以秦忆卿那个性子,阿妤之事若真是她所为,她便不会做出那副神态,阿妤之苦怕是由旁人添手的。”

“这些人真是太恶毒了。”

蜀锦听到这话,咬着牙关含恨出声。

苏扶云站起了身来,望向了方才自己抚摸过的那一朵沉香台道:“端上这盆花,去太极殿瞧瞧咱们那位陛下吧。”

“是。”

......太极殿内。

沈廷弈正拿着朱笔在奏章上批奏着。

长禄缓步从外头行入。

“陛下,下头的人传来,今早贵妃娘娘邀各宫的娘娘前往御花园赏景,便未有一人前去凤宁宫同皇后娘娘请安。”

沈廷弈笔下未停,”皇后可恼了?

““并未。”

长禄摇首,“皇后娘娘用完早膳后便带着人前往了寿康宫,出寿康宫后,太后娘娘就在宫中下了道懿旨。”

“是何?”

“太后娘娘言,贵妃娘娘掌六局不利,肃而收回中宫之权由皇后娘娘执掌,命贤妃娘娘从旁协理。”

此话一出,沈廷弈拿着朱笔的手骤然一顿。

半晌后,他挑眉一笑。

“原以为朕这皇后是个软弱可欺的性子,未曾想到也不是个蠢材,竟用此等法子拿回了中宫之权。”

他比任何人都知晓秦忆卿的手段狠辣,若是中宫之权在她手中,她必然不会轻易松手,皇后若想拿回怕是少不得要费尽心思。

没曾想到,皇后竟谋了个围魏救赵?

用此等法子夺回。

看来皇后也不似表面上那般蠢笨。

思及于此,沈廷弈从长案后走出,行至到了书阁前,从中抽出了一本六韬,唇瓣微扬。

“倒是有几分她哥哥的气魄,但可惜了,是苏家女。”

道此,沈廷弈眸色一沉。

就在此时,殿外一个小内监快步入内,弓着身子头也不敢抬的道:“奴才见过陛下,皇后娘娘在殿外请见陛下。”

“她来太极殿了?”

沈廷弈眉头微蹙。

眼前瞬间浮现了昨夜凤宁宫内,皇后那副娇柔神态。

她那句,‘臣妾真的好喜欢陛下啊’,不断的在沈廷弈的脑海中回荡着。

沈廷弈喉头微滚,喑哑道:“让她进来。”

“是。”

没过多时,苏扶云领着将离和蜀锦就步入了太极殿内。

一入殿,一股浓墨松香袭入苏扶云的鼻尖。

苏扶云闻出这就是沈廷弈身上的淡香。

身为帝王不用奢靡之香,倒真是和沈廷弈那副矜贵品性有些出入。

“臣妾见过陛下。”

苏扶云端正的朝沈廷弈行了个礼。

“平身吧。”

沈廷弈淡道,抬手就将那本抽出的六韬放了回去。

苏扶云抬首微望,一眼就瞥见了沈廷弈塞回的那本书。

六韬?

这个沈廷弈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无用啊。

“你怎么来了?”

沈廷弈走回长案后,一脸不愉的望着苏扶云。

他面上那副神态,好似对苏扶云此人极尽厌恶般。

苏扶云淡笑着,转身拿过将离手上捧着的沉香台就端至到了沈廷弈跟前放下。

“臣妾方才去御花园赏景,意外瞧见了这株沉香台,沉香台本霜月盛之,如今的时节还能开得这般好,想必宫人定是费了心思去栽培的。

菊色高洁隐逸不与群芳争艳,因此臣妾格外喜欢,便想着带来同陛下一块赏之。”

“高洁隐逸,不与群芳争艳?”

沈廷弈听到此话,口中的嗤笑乍然溢出。

他道:“朕还以为,你要同朕道,不是花中偏爱菊,而是此花开尽更无花呢,皇后心中所想不是此意?”

当然不是。

苏扶云眼底划过一丝冷然。

谁想要沈廷弈独爱自己这朵‘花’。

“陛下若是如此说,臣妾觉得有句诗更为恰当呢。”

“哦?

是何?”

“是......”苏扶云唇角微勾,俯身就靠近了沈廷弈的耳畔,幽然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尽百花杀。”

杀伐的话语在沈廷弈耳畔响彻,他眼眸微抬同苏扶云相视着,抬手就捏住了苏扶云的下颚。

“朕的皇后竟也有如此‘凌厉’之心?

可朕却觉得此诗不配皇后,倒是有一诗更加相配。”

沈廷弈松开了苏扶云,慵懒的倚靠在椅背之上望着苏扶云。

苏扶云轻笑,伸出手就为沈廷弈研磨,“陛下请说。”

“《戏为六绝句,其二》可听过?

王杨卢骆当时体,轻薄为文哂未休,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

沈廷弈似笑非笑的开口,目光紧紧的凝在苏扶云的身上。

苏扶云垂下的眼眸一沉。

沈廷弈这是借诗以文讥讽她与苏家呢,世家当道不给寒门新贵出头,也表述了沈廷弈心中对世族的厌恶,对新贵的赏识。

“陛下。”

苏扶云放下手中万金难求的龙纹墨,笑道:“陛下既与臣妾论起诗句,那以臣妾浅薄的学识,也望能同陛下论上一二。

臣妾在闺中之时,曾拜读过庐山居士的诗句,臣妾觉得有一首诗甚好,陛下可愿听?

““说。”

“紫陌红尘拂面来,无人不道看花回,玄都观里桃千树,尽是刘郎去后栽。”

苏扶云念出这首诗,目光不躲不避的同沈廷弈相视着。

沈廷弈讥她苏家揽权,不给新贵寒门出头。

那她便回,新贵寒门之中也不乏趋炎附势之辈,如今的谕朝有如此之势,世族却也功不可没。

听完苏扶云此番话,沈廷弈垂首就大笑出了声。

再次抬首之时,他的面上满是冷凝。

“皇后哪里是学识浅薄?

分明是学富五车才对,朕从前倒是小瞧你了。”

沈廷弈心中说不惊讶,那必然是假的。

毕竟就连秦忆卿这个出身江南文流之首的秦家嫡女,也不能如此诗文对流。

谕朝虽对女子管束不严,但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女子学执掌中馈、相夫教子才是正道,未曾想到苏家眼界倒也超脱旁人了。

“多谢陛下夸赞,臣妾会的事物还有许多呢,就等着陛下来一一发现了。”

苏扶云开怀的笑着,面上的喜意半分都不似作假。

她伸手就想要抚上沈廷弈的面容,可还不等她的手触及而上,就被沈廷弈一掌拍开了。


这个崔徵倒是个聪慧的。

苏扶云垂眸一笑,端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

放下之际,她抬起眼眸在六局的人面上一扫而过,启唇幽道。

“崔尚宫既这般说了,那本宫就允你三日查清此事,若查不清?

那六局可不似今日罚的这般轻了。

本宫身为皇后,自是要替陛下管理好后宫诸事,以免陛下烦忧才是,也望六局二十四之人齐心协力,记住今日之罚,若非有人背后作梗,你们也无需受此之过,不是吗?”

苏扶云这话犹如一锤重击砸在底下宫人的心头。

是啊,要不是背后有人行此毒事,她们又怎会无辜受罚?

瞧着那些人面上的不平,苏扶云摆了摆手,“都退下吧,这些衣饰两位尚宫带回吧,在本宫这有些事只一不只二,若还有下回——那就别怪本宫心狠了。”

“是,奴婢告退。”

众人齐齐应声,退着步子就走了出去。

在她们走后,苏扶云这才懒着身子倚靠在了软塌上。

蜀锦手持圆扇站在一旁轻轻的为苏扶云扇着风。

“娘娘,这六局的人胆子未免也太大了,敬给娘娘之物,居然能出这般大的纰漏。”

“真是纰漏吗?

后宫规矩繁多,一件襦裙便有上百人经手,小到金丝银线采办,大到督查缝制之事,一错便可殃及百人,六局怎会如此不严谨,奴婢觉着这定是有人蓄意为之,这背后之人怕是想要娘娘在后宫之中孤立无援,无人可用。”

将离沉声说着。

自打决定入宫起,她们就做好了一切与人争斗的准备,可却没想到才第二日就有人敢把手伸到娘娘的跟前。

“说说看,你们觉得今日背后所谋者是谁?”

苏扶云看着将离和蜀锦。

蜀锦手上不停,犹豫了片刻低声说道:“奴婢觉得是秦贵妃。”

“哦?

为何。”

“奴婢昨日去打探之时,便从宫人的口中听闻,娘娘未入宫之时,宫中一切事宜都由秦贵妃接掌的。

那郑尚宫便是秦贵妃手下的一条狗,崔尚宫与郑尚宫向来不睦,若有人想借六局之手戕害娘娘,必然就是秦贵妃无疑了。”

“将离觉着呢?”

苏扶云又把目光投向站在一旁思索的将离。

将离颔首,“奴婢也赞同蜀锦所言,不过因有两事。”

“继续。”

“一为郑长莞想要借秦贵妃此计,拉下崔徵,崔徵与她共掌六局,她定然心中不平,若是今日娘娘大怒,崔徵绝对落不得好,今后六局能服她之人更少,如此郑长莞便能从中得利,顺势把崔徵拉下尚宫的位置。”

“其二,乃是秦贵妃想要皇后娘娘众失人心,本来尚寝局、尚食局都是郑长莞手下的,她听从贵妃之言,那么这两局必然也依附秦贵妃。

那皇后娘娘一入宫便只有崔徵手下之人可有,若以一道二,皇后娘娘责罚崔徵失了崔徵之心,那尚服、尚功两局怕是会站郑长莞彻底朝秦贵妃而去。”

将离细细道来,将心中所思说了个清楚明白。

苏扶云欣赏的目光毫不掩饰,“那你们觉着本宫今日之罚可有错?”

“无错。”

将离摇了摇头,“娘娘怕是早就瞧出了其中之怪,因此才统罚六局道出了其中关窍,如此六局之人必定对背后下手的人恨之入骨。

就算尚寝、尚食乃是郑长莞的人,她们也绝对不愿受此牵连,娘娘如此就是给她们打开了互相怨怼的口子,今后娘娘若是想收服秦贵妃手下之人就简单多了。”

“娘娘这乃是离间之计!

那秦贵妃岂不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蜀锦恍然大悟的睁大了眼睛。

苏扶云淡笑,抬手就压下了蜀锦扇风的手,她坐直了身躯,“不错,但你们都漏看了一件事。”

“何事?”

“请娘娘解惑。”

将离与蜀锦齐齐出声。

只见苏扶云抬手就摘下了小案上摆放的盛花,把玩在手心之中。

她淡道:“或许此计确实是秦贵妃所主,可背后之人绝不会是秦贵妃一人,那蝶戏牡丹,可不止是为了污本宫的名声,更是为了阿妤之事。”

“娘娘是说......”将离心中大震。

娘娘稍后是要去拜见太后娘娘的,若是着上蝶戏牡丹裙,怕是会惹的太后大怒,娘娘虽不会得重罚,但倘若背后出此计的人乃是当初害二小姐之人呢?

二小姐受尽屈辱自戕,背后之人定知晓认为‘娘娘’不是完璧之身。

要是那人今后再出计让娘娘证实清白,娘娘若拿不出凭证的话,今日的蝶戏牡丹就会使娘娘无言可辩。

此事要是传扬出去,那天下百姓都会觉得娘娘是个‘淫邪’之人,届时废后除苏家之事也彻底成了。

好阴毒的伎俩!

“那为何背后之人却不止秦贵妃一人呢?

若是秦贵妃害死二小姐故意这般做的呢?”

蜀锦问出了最疑惑的一点。

苏扶云面色微沉,“秦忆卿不傻,阿妤此事一出,苏家必然派人在私下探查,此事就算是她所为,她也不敢在本宫方入宫就露出这么大的马脚。

所以害死阿妤之人是旁人的可能性更大,但秦忆卿却也不能彻底洗清,还是要瞧瞧才好啊。”

苏扶云垂眸望向自己右腕上的檀木手串。

这是阿妤送她的。

她定要为阿妤揪出背后真凶,将那人碎尸万段!

......六局二十四司。

崔徵和郑长莞一同坐在上首。

其余四位尚服、尚寝、尚食、尚功一同立在殿内。

司位齐齐并立。

“今日之错出于六局!

不论是谁所为,皇后娘娘责罚已下,稍后等宫正所的人到了就行刑!

我奉劝各位一句,若知晓是谁所为早早供出也免得牵连己身,若被我查出供到皇后娘娘跟前,我也保不住你们这条贱命!

世上无不透风之墙,所行所事皆会留下痕迹,宫人珍绣都有自己独特的技艺,尚服查验也不止一人,很容易查的,你说是吗?

郑尚宫。”

崔徵嗤笑着,转头就看向身侧坐着的郑长莞。


“奴婢昨夜寻了宫中几个好套话的,她们三言两语便将那个女子的身份道了个干净,那女子也是宫中的宫婢,名唤孟五儿乃是尚服局下的正六品司衣。”

蜀锦道此,眼中的鄙夷毫不掩藏。

本朝对女子约束不高,除却不能入朝为官之外,在后宫女子也能得品阶成为女官。

后宫之内分别有六局二十四司。

分别为直隶皇后的尚宫局、掌后妃礼仪起居的尚仪局、掌物用服饰的尚服局、掌尚食医药的尚食局、掌帝后休息起居之所与出行仪仗的尚寝局和掌后宫珍绣女工的尚功局。

还有便是统管宫婢举止,主戒令、纠察、责罚的宫正所。

这六局之下分别又分二十四司,其中宫人若干。

而这孟五儿就是尚服局下司衣处的六品司衣。

六品司衣看着不高,但却也是下一任五品尚服的备选人。

可她身为女官,不想着如何精进自己,却念着爬龙床,还是在帝后成婚这一日!

简直胆大包天!

“六品司衣?”

苏扶云轻笑,眼中荡起了几分漠然,“区区六品司衣是如何同陛下相识的?”

司衣?

连到皇帝跟前去的资格都没有,苏扶云不信这里头没有旁的事。

“是,是因为......”蜀锦说道这的时候顿了一下,言语间有几分犹豫。

苏扶云冷眸一抬,“说。”

“听说是因为这个孟五儿有三分肖似德妃,昨日陛下在历经御花园的途中瞧见了她,便将她带回了凤宁宫。”

肖似德妃?

原来如此。

苏扶云轻嗤,面上蕴满了讥嘲。

看来这个沈廷弈也没有多喜欢德妃嘛,否则德妃人还好好的活着呢,就想着寻旁的替身?

果然人心......易变啊。

“娘娘,六局的人到了,正在正殿外候着请见皇后娘娘呢。”

寝殿外传来一个小宫婢的通禀声。

这时苏扶云才想起,今日六局宫人要来拜见她这个中宫皇后,稍后各宫妃嫔也会一同前来,最后再去寿康宫拜太后。

想到这些繁琐的礼教,苏扶云不耐的颦蹙了眉尖。

“走吧,去瞧瞧。”

她淡声道着,缓步就朝正殿而去。

......凤宁宫正殿。

“皇后娘娘到!”

一群宫人站在殿外,听到这声通报,立刻齐齐屈身底下了头去。

众人只瞧见一双嵌着东珠、含着金丝银秀的鞋履从自己的跟前走过。

半晌之后,殿内这才传出了一道漠然又威严的声量。

“进。”

这道声量一出,众人片刻都不敢耽搁,规行矩步地就走了进去。

一入殿内,众人便齐身一拜,“奴婢参见皇后娘娘。”

“嗯,平身吧。”

苏扶云的声音一落,众人立马起身抬眸。

当她们瞧见高座凤位的女子之后,呼吸都不由得一窒。

这皇后娘娘太美了,美到好似仙人临凡一般。

“奴婢尚宫局尚宫崔徵见过皇后娘娘。”

“奴婢尚宫局郑长莞见过皇后娘娘。”

六局之内以尚宫局为首,因此此时也就领头的两位尚宫敢出来行礼称讳。

“原来是崔尚宫和郑尚宫啊,本宫从前入宫过几回,也见过你们二人几面,只是从未交谈过。”

苏扶云拿起手边的茶盏轻抿了一口,故意道出了从前相见之言。

这还是蜀锦同她道的,以往秦忆卿唤阿妤入宫之时,总喜欢唤来各宫的宫人来瞧,瞧着她是如何磋磨阿妤的。

“皇后娘娘鹓动鸾飞之姿,奴婢等不敢与之妄言。”

苏扶云话音刚落,站在前头的郑尚宫忽的出声了。

听到她这话,一旁的崔尚宫下意识的蹙起了眉宇。

“哦?

竟是这般吗?

看来郑尚宫很懂得后宫之道啊。”

苏扶云语调幽幽,转眸又看向了蹙眉不语的崔徵。

“那崔尚宫呢?

也深得此道吗?”

“回娘娘的话,奴婢学识浅薄,不知什么大道,奴婢只知在其位谋其职,忠心主子便好。”

崔尚宫垂眸低声,一言一行都无比的规矩。

“在其位谋其职?”

苏扶云随手放下茶盏,面上的微寒消散了些许。

“是的娘娘,今日奴婢等前来,不止是为了拜见皇后娘娘,还带来了娘娘所需的常服。”

崔尚宫往旁撤去一步,立马露出了身后尚服局的人。

“奴婢尚服局尚服孟盏见过皇后娘娘。”

尚服局的人一出,为首的尚服便朝着苏扶云一拜。

可苏扶云的目光却落在了孟盏身后的孟五儿身上。

站在下首的孟五儿一瞧见苏扶云投来的眸色,面上顿时扬起了一抹不甘又怨毒的神情。

见此,苏扶云扬唇就轻嗤了声。

是个极蠢的,她连对付都懒得对付。

苏扶云斜睨了一眼身侧的将离。

将离颔首上前,“将服侍端上来给娘娘瞧瞧。”

“是。”

话音一落,尚服局的宫人立刻将备好的衣裙和首饰全部端了上来。

红绸一掀,耀人的发饰就在殿内泛起了光芒。

“娘娘,这是尚服局特意为您打造的鸾凤鸣飞,鸾凤自古便被喻为恩爱的夫妻佳偶,奴婢等祝愿陛下与娘娘夫妻恩爱永百年,琴瑟和鸣共白首。”

孟尚服对着那支正凤鸾鸟钗就解释道。

原本还有些兴致的苏扶云一听到夫妻恩爱几个字,立马就抬起手点了点,“看看常服。”

“是。”

瞧见苏扶云面色不显,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的模样,崔尚宫立马给了孟尚服一个眼神。

孟尚服片刻都不敢耽搁,双掌一拍立刻就有宫人端着木架上前。

木架用红绸遮盖着,孟尚服上前亲自抬手扯下。

里头露出的衣袍让在场众人都不由的屏住了呼吸。

“娘娘,这袭襦裙乃是用百年的冰蝉吐丝而制,衫裙之上用金线缂丝绣上了牡丹圆纹,只有皇后娘娘才能配之而上。”

牡丹圆纹?

苏扶云眼力十分的好,她抬眸一瞥就发现了这件襦裙的不对劲之处。

有些东西就算掩藏的再好也是依旧会露出马脚的。

“拿上来看看。”

苏扶云轻道。

立马就有宫人将衣裙拿下双手捧至苏扶云的跟前。

苏扶云接过一瞧,忽的大笑出了声。


远山别庄,风雪下得凄凉。

苏扶云手持长枪,从白马上踏下之时,望入眼的就是别庄之上,大雪倾盖了檐梁,好似白幡一般挂在上头让人喘不过气。

“啊!!!

阿妤!

我的儿啊!”

别庄内传来的凄厉声,炸响了苏浮云的耳畔。

她用此生最快的速度奔走入堂,就瞧见正堂之中摆着一张金丝楠木所制的棺椁,她的母亲苏白氏正扑在上头嚎啕大哭,而祖父、祖母、父亲三人正一脸悲痛的立于堂间。

“这究竟怎么回事?”

苏扶云哽咽上前。

“阿云!

你回来了!”

众人听到她的声量回首,苏白氏一瞧见她,直接往她怀中扑了去。

她紧紧的攀住苏扶云的肩膀,哀嚎着:“你妹妹......你妹妹被人所害!

丢入了乞儿窝,等我们寻到她之时,已经来不及了啊啊啊......”苏白氏哭噎着说不出话来,苏越见此,上前就揽住了苏白氏咬牙切齿的艰难出声。

“陛下登基三年,迟迟未立后,等的就是我苏氏女入宫,我们苏氏一族百年荣昌!

陛下更是苏家一手扶持起来的,皇后之位本该落到苏家的头上。

明日便是苏家嫁女,帝王封后之日,可谁知!

你妹妹在府中被人掳走,丢去了那等肮脏之地!

我们将她带回别庄之后没多久,她便......自戕了。”

被人掳走?

丢入了乞儿窝?

自戕?

这些如同一把刀刃般,捅入苏扶云的心间不断的搅动着。

她丢下手中的长枪,赤红着双眸就走到了棺椁旁。

苏扶云垂眸望去,只见棺椁之内躺着一个与她面容无异的女子。

本是最娇俏的年岁,可却魂断九泉。

看着她,苏扶云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这些年的事迹。

她与妹妹一母同胞,同日而出,这一代也就只有她们两个孩子。

可苏家势大,没有男子镇府是不行的。

所以在祖父等人的商议之下,便在她们姐妹二人中择出一个作为苏家嫡子。

她苏扶云便是被选中的那位。

成为苏家‘嫡子’之后,苏扶云就担起了苏家重任。

苏扶妤要学的琴棋书画,她要学。

苏扶妤不学的兵法武术,她亦要学。

十二岁之前的日子是她最难熬的时候,因为她不能出府,只能一直待在苏家以病体对外称之。

十二岁后,祖父突然让小叔带她前往边疆,试验一下这些年教养的成果。

不出意外,她从一个‘药罐子’成为了震慑天下的苏小将军。

有她所在之处,外族纷惧。

苏扶云也在边疆呆了三年的好时光。

这三年,她时常收到苏扶妤的信件。

每一张都是在娇嗔着,说她也想自由自在,说她在京中发现的趣事,说她好想自己。

从前她最难熬的时候,也是苏扶妤陪在自己的身侧。

比之自己的冷心冷情,她就好似天上的骄阳一样让人见之生喜。

她痛苦了十二年,却自由了三年。

她的阿妤,自在了十多年,却也只有这十多年......“谁干的?”

苏扶云握紧棺椁边沿,嘶哑的声量从喉头溢出,杀伐之意寸寸蔓延。

瞧见她如此,在场之人都吓了一跳。

“阿云。”

苏老太师敛去眼中的水光,走到她的身侧,“我们也不知是谁,能从苏家掳走阿妤,就说明这人势力不小,无非就是宫中那几位。”

“宫中那几位?”

苏扶云猛地抬首。

苏老夫人也上前叹了口气,拉着苏扶云的手就强撑着,“贵妃、德妃、太后,甚至......甚至皇帝?”

苏扶云直接将苏老夫人没有说下去的话给道了出来。

苏老夫人悲痛的颔了颔首。

“你这三年一直在边疆,所以并不知晓,苏家这些年被皇帝削弱了不少的权势,贵妃是秦家女,秦家乃是皇帝一手扶持起来的。

至于德妃又是陛下心爱之人,盛宠无边,若说宫内有谁不希望阿妤入宫为后,她二人必定为前。”

“那太后呢?”

苏扶云问道。

“太后希望自己的侄女成为皇后,她的侄女便是当今的贤妃。”

“哈,哈哈哈!”

听完这些话,苏扶云忽的笑出了声。

她将自己的手从苏老夫人的掌中抽出,俯身就摸上了苏扶妤那张白到没有丝毫血色的小脸。

“阿妤,是阿姐来迟了,阿姐竟也不知你这些年过得这般胆战心惊,你别怕......阿姐一定会查出害你之人是谁,阿姐要将那人碎尸万段!”

话落,苏扶云眼眸一闭敛去了眸中的戾气,再次睁开之时眼底只余无尽的寒凉和漠然。

她转身看向身后之人,“祖父,孙女该如何做?”

苏太师歉疚又满含复杂的望着她,“阿云,你该入宫了。”

......翌日。

苏扶云坐在布满红绸喜字的屋内,细长的指尖含着粗粝的薄茧缓慢的抚摸过身侧的软塌。

“大小姐......”蜀锦呜咽的看着眼前之人,眼中的泪珠不断的落下。

苏扶云淡漠的眉眼从她的面上扫过,示意的看向了一旁的将离。

将离是自幼跟在她身侧的婢子,而蜀锦则是阿妤的贴身之人。

“莫哭了,这世上没有苏家大小姐,从今往后也只会有苏二小姐,苏扶妤一人。”

苏扶云漠然的说着。

从她回京的那一刻,她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后位不能落到旁人的手中。

苏家势大,早就成为了帝王的眼中钉肉中刺,要是后位不是苏家女坐上,苏家必然败落。

所以阿妤死了,她苏扶云就要替嫁而上。

她不止要稳住苏家的百年荣昌!

更要入宫查清楚到底是谁杀了阿妤!

她要让害死阿妤的人,千百倍的偿还!

“是,小姐。”

蜀锦呜咽的低下了头去。

将离缓步而上,低声说着,“小姐,所有事情都处理好了,已经按照您的吩咐,让影卫替您镇守边疆,幸而您在边疆三年都带着面具,无人知晓您真正的模样,有苏将军在,您无需太过担忧。”

“有小叔在我自然是安心的,宫内之事查的如何了?”

苏扶云指尖轻叩。


“皇后还是先料理好中宫之事吧,身为帝后,只有才情只晓诗词歌赋是没有用的,若你坐不稳这个位置,有的是人想坐。”

漠然的话语从沈廷弈的口中传出。

苏扶云唇角微扬,“多谢陛下关爱,世间夫妻本为一体,能得陛下这般贤德君主为夫乃是臣妾之幸,臣妾定会紧随陛下步伐为陛下料理好中宫,不让陛下烦忧。”

“最好如此。”

“那臣妾先行告退了。”

苏扶云含笑一拜,转身就带着将离和蜀锦走出了太极殿。

望着她离去的背影,沈廷弈面色沉凉。

他语调淡淡道:“长禄,你觉得朕这个皇后如何?”

长禄听到此话,思忖片刻谨慎开口,“奴才觉得皇后娘娘是个极其聪慧之人,还......很爱重陛下。”

“爱重?”

沈廷弈嗤笑,“再好的人出生在苏家都是烂泥。”

道此他眸光一瞥就看向了长案上的沉香台,“花虽娇美,可惜生的时节不合,终是称不上一个盛字,还是折了好。”

话落,沈廷弈抬手便折下了那朵沉香台把玩在手中。

......凤宁宫。

苏扶云刚回寝卧中,将离就拿着一封密信走了进来。

“娘娘,牵机阁传信来了。”

将离将信递到苏扶云的手中,淡声道:“信中言道边疆事宜皆有影卫把手,娘娘无需忧心,九英和拒霜皆已入京等候娘娘吩咐。”

“嗯。”

苏扶云将手中的信纸放在烛火上燃尽,淡声道:“安排个时间让她们两人入宫吧,九英擅医毒之术,拒霜擅谋略,你们三人自幼就随本宫身侧,缺一不可。”

“是。”

“祖父那边可有消息了?

查出阿妤当初最后一面见了何人吗?”

苏扶云沉声问道。

将离摇头,“并未查到,苏家未有任何消息,甚至......当初那些欺辱了二小姐的乞儿也未曾寻到。”

“一个都未曾寻到?”

苏扶云猛地抬首,那双凤眸之中满是阴寒。

苏家势大,就算今朝不如从前,也不可能连那些乞儿的踪迹都查不到半分。

这其中定有问题。

“是......”将离颔首,心中也觉得十分不对劲。

便算是背后之人深不可测,可凭借苏家的权势,要想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也是轻而易举的。

怎么会连一点都查不到呢?

“你也觉得不对劲是吧。”

苏扶云轻嗤,“看来是有人存心不想让本宫知晓,你说......阿妤之事会不会是家中之人所为?”

此话一出,将离震惊的瞪大了眼眸。

要是二小姐之事真的是自己人所为,那此人之心也太过阴毒了......这摆明了就是想逼二小姐去死啊。

“娘娘,这其中会不会有所误会?

苏家之势要靠后位稳固,二小姐若坐不上皇后之位,对苏家来说百害而无一利。

况且二小姐乃是苏家嫡出的血脉,奴婢想不通苏家有何缘由要这般害二小姐?

况且苏家若真不想要这个后位,又何必让娘娘归京替嫁呢?”

“这便是本宫生疑之处。”

苏扶云曲起指尖在案桌上轻叩着。

这是她思虑时习惯的动作。

“你自幼随本宫在苏家长大,应当比本宫更知晓祖父的手段,祖父将苏氏看得如铁桶一般,怎会容外人轻易入苏家劫走了阿妤?

不是本宫不信苏家之人,而是人心本就易变,这些年本宫不在京中,许多事都不知晓,怎知苏家没有二心之人?

父子手足都尚且有因利反目之日,本宫不得不生疑。”

“那娘娘想如何做?”

将离轻声问道。

她了解自家娘娘,娘娘是个心有成算之人,向来走一步思十步,娘娘心存疑虑之时,必然是已经想到法子去查验解决了。

“这些年苏氏中培养了不少我们的人吧?”

“是的。”

将离颔首,“牵机阁建起之日,我们就按照您的吩咐,在苏氏各地都安排了我们的人,除却一些从外头送入的,还有些家生子也是阁中秘密培养的。”

“不错,安排些人进苏府吧,包括祖父祖母院中都要有我们的人,让他们查清阿妤出事前在府中究竟做了何事见了何人,一个都不要落下。”

苏扶云说到这,眼底都蕴上了化不开的阴翳。

她同阿妤乃双生之子,但她与阿妤处处不同。

阿妤自小承欢母亲膝下,而她则由祖父祖母教养长成。

祖父教她识文断字兵法谋略,祖母教她妇人之能心思谋划。

因此比之阿妤的天真良善,她苏扶云称得上一句生性阴毒。

在离开祖父庇佑前往边疆之后,苏扶云就在小叔的帮扶之下秘密建起了连祖父都不知晓的牵机阁。

牵机阁遍布天下,明面上以商队之名游走众国,暗地里却行情报谋杀之事。

不过牵机阁不与外人所利,只听从苏扶云一人行事。

她在建立牵机阁的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苏氏各地安插了自己的人,为的就是防止苏氏有异心之人戕害苏家。

可没想到,她千防万防却漏了苏家本宅!

若她早知有这一日,定是要将苏府上下监视得密不透风。

可惜太迟了!

迟就迟在......她苏扶云太信自家人。

“是。”

将离应声。

“娘娘,尚宫局的崔尚宫来了。”

将离话音刚落,外头就传来了蜀锦的声量。

苏扶云抬眸看了将离一眼,将离立马将含着飞灰的香炉拿过,走出内殿就拉开了寝殿大门。

“带她进去吧。”

将离冲着蜀锦轻道。

蜀锦颔了颔首,领着身后的崔徵就走入了寝殿。

她们一入寝殿内,就瞧见了正坐在窗台边赏着雪景看着娇莲的苏扶云。

“奴婢见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崔徵俯身一拜。

苏扶云回首将目光落到了她的身上,“起身吧,崔尚宫此时来寻本宫,看来是查到蝶戏牡丹的行事之人了,说说看吧。”

“多谢皇后娘娘。”

崔徵攥着自己的衣袖缓缓抬起了头来,心底一阵惶恐不安。

今日御花园中皇后娘娘逼得贵妃下跪一事早已传遍了整个宫廷,如今宫中人人自危,生怕得罪了眼前的帝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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